县令府待客的成功,让“珍珠奶茶”在河阳县的上层圈子里小小地出了一回风头。接连又有几户人家办小宴时,慕名来订。然而,正如叶桑之前隐约预感到的,这道饮品的“现煮”特性,成了它进一步扩大市场的紧箍咒。
奶茶需现调以保证香滑,“珍珠”更是需当日煮制方能口感最佳。这就意味着,它无法像茶包那样提前大量制备、远途销售,甚至无法在铺子里作为常备饮品随时供应——总不能让客人干等小半个时辰现搓现煮。它的舞台,似乎被局限在了需要提前预定、且距离不能太远的宴席上。
叶桑心里琢磨着改良。她想起前世那些速溶奶茶粉,开水一冲即得。若是能将奶茶的精华制成便于保存、易于冲泡的粉末,再将“珍珠”也做成某种半成品,销售范围岂非能大大扩展?可这“制成粉末”四个字,在这个时代却难如登天。牛奶如何变成奶粉?茶叶如何萃取浓缩?这需要更精细的加工设备和技术,远非她如今在小灶台前能实现的。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埋在心里,却苦于没有合适的土壤萌芽。她需要空间,需要可以尝试、可以失败、可以折腾而不影响茶铺日常和家人生计的地方。
就在这时,林守业带回来一个消息:城南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处老宅出售。原主是位老秀才,去世后子孙迁往州府,急于脱手。宅子有些年头了,屋舍也不算新,但胜在院子极大,前后加起来快有两亩地,还带一口甜水井。因位置稍偏,价钱竟不比东邻胡家那逼仄的旧屋贵太多。
叶桑一听,眼睛立刻亮了。“阿爹,我们去看看!”她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一家人去看宅子。果然如林守业所说,院墙内空间开阔,除了正房、厢房,后院还有几间原本用作书斋和储物的小屋,虽显破败,但结构尚可。最让叶桑心动的是那片荒芜的园子,土地平整,阳光充足,井水清冽。她仿佛已经看到那里划分出晾晒区、种植区、甚至未来可能的小小“工坊”。
“地方是够大,也清净。”周桂娘有些犹豫,“就是离铺子远了些,每日来回得多费不少功夫。这屋子也得好好修葺一番才能住人。”
“阿娘,”大嫂婉娘挽着婆婆的胳膊,温言道,“路远些,咱们年轻,走得动。院子大了,往后家里做事宽敞,茂儿读书也安静。我看这地方好,修屋子是一时的事,住得舒坦是长远的事。”
青柏也赞同:“爹,娘,咱们家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桑丫头总想试新东西,铺子后院确实转不开。这院子我看行。”
林守业看着妻儿,又看看小女儿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想起她那些“瞎琢磨”给家里带来的变化,终于点了头:“那就定下吧。银钱上,把之前攒下的、加上这几个月茶包和奶茶的收益凑一凑,应该够。修葺的事,慢慢来,先收拾出能住人的几间。”
新宅定下,简单收拾后,林家并未立刻全部搬迁,而是先将一部分不太常用的家什、茶叶原料以及叶桑那些“试验家当”搬了过去。叶桑更是迫不及待,将新院子的一角划为自己的“试验场”。
她心中关于“奶茶粉末化”的念头再也抑制不住。首要难题,便是如何将牛奶制成易于保存的粉末。她尝试过将牛奶薄薄地摊在陶盘里,利用日晒和通风使其水分蒸发,但速度极慢,且易沾染灰尘,风味也变了。她又试过在灶上用小火慢慢熬煮浓缩,可火候极难掌握,稍不留神就焦糊,得到的膏状物也难以进一步处理。
“要是能有办法,用温和但持久的热气,慢慢把奶里的水汽烘干,又不弄坏它……”叶桑对着小泥炉发呆,喃喃自语。忽然,她想起前世见过的土窑、烤炉。也许……可以造一个类似的东西?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父兄。林守业虽觉得女儿想法天马行空,但见她如此执着,又念及这新院子本就是给她折腾的,便道:“你既想试,就试试。我记得城西有个老泥匠,手艺扎实,人也实在,明日让你哥哥去请来,你把想要的样子说给他听,看能不能做。”
老泥匠来了,听了叶桑比手画脚的描述——要一个密闭的泥腔,下面生火,热气能在里面循环,上面有可以放置东西的隔层,还要有可以调节通风、控制温度的小口——他琢磨半晌,抽了口旱烟道:“小娘子说的,倒有点像做大饼的吊炉,又有点像俺们乡下烘烟叶的土炕。法子倒是能想,就是费工费料,还得试几次火,看留不留得住热气,匀不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