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传话的是户房一位书吏,态度很是客气:“王大人念及去岁林家小娘子献策有功,今岁山中‘羊桃’将熟,欲依小娘子所陈之法,试制果干,以观成效。特命择选可靠山民数人,请小娘子传授制法,并定下规程,以控品质,便于收储发卖。此事关乎民生尝试,望小娘子费心。” 顿了顿,又道,“只是小娘子毕竟是闺阁女儿,不便与外男过多接触。王大人体恤,已命周吏员(周文远)全权协理此事,小娘子只需将技艺要点、规程法度详尽告知周吏员,由他出面召集教导、监督即可。当然,其间若有不明之处,周吏员自会来请教小娘子。”
这安排可谓周到,既用了她的才智,又全了礼法规矩。舅舅周文远更是精神抖擞,这分明是县尊对他的信任和抬举!
忙碌,立刻取代了之前的闲散与烦闷。叶桑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去岁总结的猕猴桃果干制作流程、选果标准、糖渍比例、晾晒(或低温烘烤)要点、品质鉴别、储存方法等,细细写成条目,又反复与舅舅讲解演示,直到舅舅完全理解记住。周文远则负责去遴选人手、安排场地、准备物料。叶桑虽不必亲临现场教学,但舅舅几乎每日都要来回传递进展、请教细节,她也需不断思考可能遇到的问题,给出建议。
生活骤然充实起来,她每日不是与舅舅商议,便是在家反复试验某个环节的改良,或者检查舅舅带回的样品。因着常需与舅舅在外碰头商议(多在茶铺或舅舅家),有时也需要买些零碎东西应急,叶桑便寻了个机会,对林守业和周桂娘说道:
“阿爹,阿娘,如今我常需与舅舅商议事情,有时走得远些,万一有个口渴、急需笔墨,或是突然想买点什么样品参照,总不好次次回家取钱,或让舅舅破费。能不能……每月给我些零花铜板,让我自己备着,也省得急时不趁手。”
林守业和周桂娘对视一眼,想起女儿这大半年来的种种表现,那份远超年龄的妥帖与能耐,再想到她如今也算是在为“正事”奔走。女儿家自己手里有点体己钱,似乎也是应当的。
“桑丫头说得在理。”周桂娘先开了口,“她如今办事,是要有些花费。”
林守业点头:“成。这样,以后你帮衬着做这些事务,每月……给你二百文零花,自己攒着也好,花用也罢,你自己掌握。只是要记得账目,莫要胡乱花费。”
每月二百文!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这已是一笔不小的“私房钱”。叶桑压下心中激动,郑重应下:“谢谢阿爹阿娘,我省得的。”
自此,叶桑有了自己可以全权支配的积蓄。她找了个小巧的陶罐,将每月领到的铜钱小心放进去,藏在床头柜深处。每次听到铜钱落入罐中的轻响,她心里便踏实一分。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她话语权的萌芽,是她未来能够为姐姐、为这个家提供“后路”的希望基石。
兄姐的婚事在稳步推进,县令交代的差事在忙碌进行,而她自己的“小金库”,也在悄然增长。夏末的风吹过,带来隐约的、山林间猕猴桃即将成熟的气息。叶桑站在院子里,看看手中记录制作要点的竹纸,又摸摸怀中刚刚数过的几十个铜板,眼中闪烁着清晰而坚定的光芒。
前路仍有纷扰与未知,但手中切实的积蓄与正在践行的能力,让她前所未有地觉得,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