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歇,正月里走亲访友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河阳县的春日便在不知不觉中,随着解冻的溪流和日渐柔暖的风,悄然降临了。
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丰足新年,林家人眉宇间都带着舒展的喜气。手里有了余钱,心里有了底气,连带着看待这万物复苏的时节,都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鲜活劲儿。
“开春了,地里、山上,该有不少好东西冒头了。”林守业望着门外渐绿的柳梢,咂摸着嘴,“往年光顾着忙铺子,也没心思仔细去寻摸。”
叶桑心里那点属于“方书艺”的、对于时令食材的敏感和好奇,也被这春意勾了起来。前世生活在都市,所谓的“春菜”大多来自超市货架,少了许多亲手采撷的野趣和鲜活。如今既然有了条件,怎能错过?
“阿爹,明儿个若得空,咱们去城外田埂、山脚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野菜芽儿?”她提议道,眼睛亮晶晶的。
林守业本就意动,自然满口答应。周桂娘笑着往他们怀里塞了两个刚烙好的饼子:“去罢去罢,仔细别走远了,认得清的才采,莫胡乱吃。”
于是,开春后的晴好日子里,常能见到林守业背着竹筐,带着小女儿叶桑,在城郊的田边地头、缓坡山脚慢慢行走。叶桑个子小,眼神却尖,很快便认出了许多这个时节独有的馈赠。
田埂垄沟边,一簇簇嫩生生的荠菜贴着地皮生长,锯齿状的叶子绿得清透。麦田里,夹杂着同样鲜嫩的麦蒿(播娘蒿),带着独特的清香。向阳的山坡上,灰白色的茵陈(白蒿)刚刚抽出银白色的柔毛,正是最嫩的时候。还有田边溪畔的野韭,气味比家韭更冲也更鲜烈。最让她惊喜的,是发现了几处老槐树,枝头已然缀满一串串未开的、米粒般的槐花苞,清甜的气息隐约可闻。甚至在一户农家的篱笆边,瞥见了刚冒出紫红色嫩芽的香椿,那浓郁的特殊香气,隔老远就能闻到。
每次归来,竹筐里都装得满满当当,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周桂娘和秀竹便接手过去,择洗清理。于是,林家的饭桌上,便接连不断地换着花样:荠菜豆腐羹、清炒麦蒿、茵陈蒸饭、野韭炒鸡蛋、香椿芽拌豆腐……每一口,都是最纯粹的春日滋味,鲜嫩、清新,带着阳光和田野的气息。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连小茂儿都多扒了半碗饭。
叶桑徜徉在这鲜味的海洋里,脑子也没闲着。尤其是对茵陈和槐花,她格外留意。她知道茵陈有清热利湿的效用,槐花则清香甘甜。两者皆可入药,亦可入馔。若能将它们与自家的茶饮结合……
想法一旦生出,便按捺不住。她先取了些晒至半干的茵陈嫩苗,又小心摘了些将开未开的槐花苞。试验先从简单的开始:将少量茵陈与槐花,加入基础的绿茶中一同冲泡。热饮时,绿茶的清苦恰好中和了茵陈的微辛,槐花的甜香袅袅升起,入口初时微有药感,但回甘清润,别有一番风味。她试着用冷水浸泡隔夜,次日饮之,滋味更为清冽柔和,茵陈的药气几乎察觉不到,只余下槐花淡雅的甜与茶底的凉润。
“这个好!”阿娘周桂娘尝过后,眼睛一亮,“喝着清爽,嗓子眼都觉得润润的,有股子春天的清气。”
林守业也点头:“嗯,不像药茶那么冲,又有茶味,还有花香。”
饮品有了着落,叶桑又将目光投向了点心。春日新采的槐花,香气正盛。她想起前世吃过的槐花麦饭、槐花糕。何不尝试做一款适合茶铺的、软糯清香的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