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那几份意料之外的“年礼订单”，林家上下初时是欢喜的，觉着是份体面的认可，也能贴补家用。可真等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时，才发现这看似不大的“生意”，里头桩桩件件都是难关。

首当其冲的，便是奶源。

先前做回礼试验，只一小桶羊奶，托相熟的农户寻来尚不算难。可如今要稳定供应数份乃至可能更多的双皮奶和奶冻，所需羊奶便不是小数目。河阳县并非牧区，寻常农户养羊多为产毛或食肉，专门产奶的“崂山奶羊”本就稀少，且多被县城里一两户有头脸的人家或专做乳酪的作坊提前定下，寻常人根本挤不进去。

林守业连着几日，托了各路相熟的人打听，不是摇头说“早被某某府上包了”，就是“冬日羊奶本就少，自家都不够”。青柏也跑遍了城郊几个可能有羊的村子，带回的消息同样令人沮丧。眼看着约定的交货日子一天天临近，羊奶却连影儿都没有，全家人的心都跟着焦灼起来，先前那点欢喜早已被现实的冷水浇得透凉。

就在林守业几乎要硬着头皮，准备去跟订货的人家赔罪取消时，转机却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来了。

那日常来送羊肉的屠夫老张，见林家这几日气氛沉闷，顺口问了句。林守业正烦闷，便叹了口气，将寻不到稳定羊奶的难处说了说。

老张听罢，黝黑的脸上露出些笑意，拍了拍围裙：“林掌柜，您早说啊！这事儿，您找那些养羊的农户，未必顶用。您得找我们这行的，或是专走山货的贩子。”

见林守业不解，老张解释道：“咱们宰羊收羊，跟十里八乡的养羊户都熟。您要的这奶羊，产奶好的就那么些，确实紧俏。但我知道南边山里有个小村子，有几户人家养了几头不错的奶羊，平日羊奶除了自家喝，多是挑到附近镇集上零卖，或是被我们这些收羊的，连羊带奶一并谈个价。他们那路不好走，鲜奶送出山不易，故而没被城里的大户定下。我明日正好要去那边收两只羊，可以帮您问问，看能否让他们每日挤了奶，我顺道捎回来。价钱嘛，肯定比市面零卖的略低些，但您得包一段日子的量，人家才划算。”

这真是柳暗花明！林守业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当即与老张说定了大致数量与价钱，先付了些定钱。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奶源有了着落，第二个难题又浮出水面：礼盒。

点心茶包自家能做，冬青柏枝芦苇也易得，麻绳蒲草编织的篮筐，青柏和秀竹在叶桑指点下，如今也能编得像模像样。唯独这最后一步的“装点”——如何将点心、茶包、枝叶芦苇在篮中摆放得既稳妥又雅致，如何搭配颜色与形态，让每个礼盒都独具匠心、不重样，这需要审美和巧思的活计，却非旁人短时间内能替代，非得叶桑亲自上手不可。

订单虽只有几份，但每家要求的数量不等，加起来也有十几个礼盒。叶桑不得不振作精神，暂时收起懒散，投入这场“美学攻坚”。

她将手头材料一一摆开：素色的麻绳篮，洁白的芦花，深绿带红果的冬青，苍翠清香的柏枝，褐色的蒲草，姜黄色的茶包，乳白的陶碗陶盅。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前世关于插花、礼盒包装、乃至平面构成的那点知识。

不能复杂，要简洁而有重点；要贴合冬日年节氛围，又不能太过俗艳；要每个都有区别，又要保持统一的质朴雅致风格。

她尝试着变换主体和陪衬：

有的以一簇红果累累的冬青枝为主角，斜斜探出篮边，下方衬以蓬松芦花，点心置于一侧，显得热烈而生机勃勃。

有的则突出柏枝的苍劲与清香，将几枝柏叶与少量冬青红果错落插入芦花中，点缀几片深色蒲草编织的小饰物，显得清雅稳重。

有的利用麻绳篮本身的编织纹理，仅在角落点缀一小束柏枝红果，大量留白，更显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