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夫人和几位吏员家眷送来的东西,林家人感激地收下了,可这份人情带来的暖意底下,很快便浮起一层实实在在的焦虑。
“这礼……咱们得回啊。”晚饭后,周桂娘对着那两匹靂蓝棉布和桌上几包点心、腊肉发起愁来,“可怎么回?贵的咱们置办不起,便宜寻常的……怕也拿不出手。总不能真就厚着脸皮白收下吧?”
林守业也拧着眉头:“是这个理。夫人说是‘心意’,可咱们若毫无表示,就显得太不知礼数,也辜负了人家高看咱们一眼。舅舅在衙门里,怕也难做。”
回什么?成了林家近日最挠头的问题。送茶叶?自家铺子最普通的茶饼,实在算不得体面。送垫子?如今满街仿品,早不稀罕了。送“红珠饮”或猕猴桃汁?季节不对,也显单薄。银钱更是不可能,也俗气。
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妥帖主意。这比研制果干更让人为难,果干好歹有明确目标,这回礼却要在“体面”、“合适”、“不逾矩”、“不抛费”之间走钢丝。
这日,叶桑在门口晒太阳,听见隔壁传来隐约的叹息和婴孩细弱的啼哭。是对门的赵大娘,她儿媳前几日刚添了个小子,本是喜事,可赵大娘却愁眉不展,跟串门的刘阿婆念叨:“……奶水不足,娃儿饿得直哭,想弄点米汤糊糊,又怕他太小克化不动。这大冬天的,可怎生是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桑心里一动。羊奶?她记得前几日跟阿爹去城郊,仿佛见过有农户牵着奶羊。羊奶温补,易消化,倒是适合产妇和婴孩。但羊奶本身有膻味,直接喝很多人不惯……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倏地漾开涟漪。
羊奶……如果能去掉膻味,做成新奇可口又滋养的点心呢?既别致,成本也不算高,最重要的是,是一片切实关怀的心意,而非刻意攀附的贵重礼物。
她立刻起身回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用羊奶做点心?这……能成吗?”周桂娘将信将疑,“那羊奶味儿可冲。”
“试试看。”叶桑眼中闪着光,“我知道……呃,我琢磨着,或许可以试试做成‘蒸奶凝脂’和‘奶冻’。”
说干就干。林守业立刻去寻相熟的农户,买回一小桶新鲜羊奶。叶桑指挥着秀竹帮忙,先将羊奶用小火慢煮,加入几片生姜同沸,果然祛除了大半腥膻。煮开后,将奶倒入浅碗中静置,待表面凝出一层致密的奶皮。
关键一步,她小心翼翼地将奶皮刺破一角,将碗中大部分奶水缓缓倒出,只留奶皮和少许奶底在碗中。然后,在倒出的奶水中加入少量打散的鸡蛋清和一点点碾碎融化的□□糖,搅拌均匀,再沿着碗壁缓缓注回有奶皮的碗中,确保奶皮浮起。
最后,将碗放入蒸笼,用文火慢蒸。蒸好后取出放凉,碗中便形成了上下两层甘香滑嫩的奶皮,中间是细腻如脂的奶冻。这便是她记忆中的“双皮奶”简化版。
另一部分处理过的羊奶,她加入更多一点的糖和极少量碾成粉的鱼胶(一种从鱼鳔熬制的原始凝胶,药铺有售,价廉),搅匀后倒入小陶盅,同样隔水蒸至凝固,便成了滑溜溜、颤巍巍的“奶冻”(布丁)。
两种点心都做成功后,叶桑又想起冬日天寒,便让阿娘帮忙,将晒干的红枣去核切片,与老姜薄片、少许枸杞混合,用裁小的干净细纱布包成一个个小茶包,用麻绳系口。
点心需现做现吃,不便久存,但这份搭配的心思却周全:有点心,有暖身的茶,滋养又应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