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盛装的容器。冬日难寻鲜绿蕉叶，叶桑便用了别的法子。她让青柏去城外折了些冬青枝条，又捡了些柏树籽。麻绳和蒲草编的小篮筐做好后，内里先垫上一层晒干的、柔软洁白的芦花（河边常见），再将双皮奶碗、奶冻盅和几包红枣姜茶包妥帖放入。空隙处巧妙插入几小枝带着红果的冬青和散发着清香的柏枝，再用晒干的、气味芬芳的艾草填充防震。朴素的原色麻绳与蒲草，编织出简洁别致的几何花纹，衬着洁白的芦花、鲜红的冬青果与苍翠的柏枝，竟有一种属于冬日的、清雅而生机盎然的野趣，比蕉叶更应季，也更显心思。

“这……”林守业和周桂娘看着女儿鼓捣出的这一套“回礼”，惊讶得说不出话。东西都不贵，羊奶、鸡蛋、红枣、姜片、冬青柏枝野地里有，最贵不过是那点鱼胶粉和糖。但经她这么一搭配、一处理、一装点，立刻显得匠心独运，情意拳拳，既不寒酸，又绝不逾越身份，还格外贴合冬日馈赠的温补主题和节令气息。

“就这个！”周桂娘一拍手，眼圈有些热，“桑丫头，你这心思……真是想到人心坎里去了。冬青柏枝，还有这芦花，又好看又应景，比那芭蕉叶子更合适！”

第一份礼盒，由林守业和周桂娘亲自送到了对门赵大娘家，只说自家试着做了点新鲜吃食，给产妇补补身子。赵大娘千恩万谢地收了，尤其对那点缀的冬青红果看了又看，直说“吉利”。

接着，便是给县令夫人和几位吏员家眷的回礼。由周文远或林家夫妇出面，言辞恳切地表示：承蒙厚爱，无以为报，家中小女胡乱琢磨了点冬日温补的小点心并暖身茶包，手艺粗陋，聊表寸心，万勿嫌弃。

这份“回礼”送出去，反响出乎意料地好。

点心新奇美味，茶包贴心实用，那麻绳编织、点缀着冬青柏枝和芦花的礼篮更是别致有趣，既有野趣又透着冬日节令的鲜活，拿在手里不显奢靡，却处处透着巧思和用心。尤其是县令夫人处，崔妈妈后来特意传话：“夫人用了那‘蒸奶凝脂’，赞其甘滑细腻，暖茶饮下也甚为舒畅。更喜那礼篮布置得雅致应景，直夸林家小姐灵慧心巧，更难得是这份体贴入微、善于就地取材的心意。”

更没想到的是，这“回礼”竟引来了意外的“订单”。

先是那位陈书办的夫人，打发人来问，这点心与茶包可能再多备几份？她娘家姐妹来访，尝了觉得好，尤其喜欢那点缀冬青的篮子，想带些回去。接着，另外两位收到回礼的吏员家眷，也或明或暗地递了话，说是年节将近，要走动亲友，这点心茶包搭配雅致应景，风味又好，不知林家可否代为置办一些，他们按价付钱，也好充作年礼中的一份别致心意。

林家人再次面面相觑。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叶桑也有些哭笑不得。本是解决回礼难题的权宜之计，没承想竟又开辟了一条小小的财路。冬日茶铺生意淡，这笔意外之“财”虽不会太大，却也能贴补不少。

“接吗？”林守业问。

“接吧。”周桂娘看着女儿，眼里有笑也有感慨，“既然是大家抬爱，咱们就用心做好。只是这羊奶点心不能久放，得算着日子做。冬青柏枝芦苇，倒是好寻。”

“嗯，”叶桑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提高效率、保证品质，“咱们可以把枣姜茶包先多备些，点心提前一天说定数量，现做现送。礼篮也可以多编几个样式，冬青果红艳，看着就喜庆。”

回礼的难题，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甚至还带来了新的契机。林家小院里，再次飘起了羊奶与姜枣混合的温暖甜香，还有麻绳在指尖穿梭的细碎声响。墙角堆着的冬青枝条和柏枝，散发着清冽的植物气息。

生活仿佛就是这样，一个难题连着下一个机遇，一份心意牵出另一份认可。只要肯用心，肯动手，再朴素的材料，哪怕是冬日里最寻常的枝叶花果，也能编织出温暖、雅致而充满希望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