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壹是在圣诞节的前一周入职新公司的。
办公地点在市中心的一栋大厦,12层往上数都是一家公司的。她就在12层办公,这层有大概五十个人左右,电商海内外的销售团队占了大半,有将近40人;剩下的就都是她的同行了。
公司想上线一款满足客户线上试搭配的家具类app,包括商品展示,购物车,会员系统积分,营销活动等一系列该有的和目前市场上购物app不具有的功能。
app的搭建团队加上林念壹目前是10个人,他们的老大是一位三十五六岁左右的男人,叫吴衡,中等身材,略发福,戴无框眼镜,对林念壹的态度说不上热络也不算冷淡,介绍了一下就正式开干了。
目前这个app的开发还处在对需求的程序,电商那边国内外一线的运营都很有话说,想一出是一出地提需求,每次开完会,林念壹都能见到吴老大脸拉的老长。
这个需求没确定下来,林念壹他们整个部门的人都有些轻松,每天按时上下班,一周没到,林念壹就和整个部门的人都熟了。整个团队只有两个女孩子,除了林念壹,另一位是负责前端开发的苏棠,跟林念壹的求学背景以及工作经历和年龄都差不多,苏棠不是Z市人她不意外,林念壹没有想到的是,苏棠身材娇小,竟然是北方人。
她告诉林念壹,留在z市定居就是因为喜欢这里随处可见的江南水乡氛围,让她觉得置身其中的自己也温柔可意了起来。
苏棠上班喜欢穿汉服,她今天就穿了一身挺飘逸的裙装,双手捂成喇叭,眼睛亮晶晶,和林念壹耳语:“我觉得你们江南的男孩子也好看,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她脸颊微红,捧着自己的脸颊。
林念壹忽然觉得,Z市果然不像S市那么卷,她以前从来没有碰过有这样浪漫情怀的同事,她唇角也勾起一个弧度,正想来一波夸赞。
苏棠捧着脸:“你有见过许总么?他也是你们Z市人,简直完美契合我对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所有想象!”
林念壹:“呃......”
旁边一位穿格子衬衫的同事转过身揶揄:“许总脖子上的纹身你是没看见吧?社会大佬,而且,我听说,不止脖子,许总还纹花臂呢!两条胳膊满满的,见过的人都说煞气十足,哪里来的你说的那种气质?”
苏棠柳眉竖起,“你懂什么?许总就算是染黄毛也比你们更像谦谦君子!”
同事翻了个白眼:“你们女的纯看脸,还喜欢找些什么气质的借口,你要真的会看气质,那我觉得我的气质还是比许总更江南水乡一点的。”他笑着看向新来的同事:“念壹,你说是不是啊?”
这位格子衬衫同事长得高,人也外向爱说笑,平时也挺受电商那边的小姑娘欢迎。
林念壹很尴尬地笑了一笑,一脸的谁也不想得罪,没有说话。
她长了一副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拽的样子,没想到性格异常的软,甚至可以说是怂。两位刚才呛起来的同事见她这样尴尬,都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不再互呛了。
苏棠斜了一眼那同事:“老孙,你还见过许总光膀子的样子啊!你不会是隐藏的关系户吧?有没有许总的微信?”
孙育强晃了晃脑袋,一脸的拽样:“关系户?哥哥靠实力碾压你。”
“那你到底有没有?”
“有又怎么样?你想要啊!不给!”
“你怎么会有的?我不信!”
林念壹对他们对话的内容感到有些坐立难安,别人她不知道,但她确实是关系户。换作之前,她还会觉得,许和能请到她来上班,那是许和的幸运,可是在了解了一圈周围同事的实力后,她不能再说得出这样的话了。
这是一家欣欣向荣,员工个性化十足的公司,和她之前待的,被各种制度规划分明,把人按职极划分成三六五等的大公司完全不一样。
她在从一角迅速看见公司全貌的时间里,对于许和在这七年内做成的事情,好像也有了异常清晰的认知。
很奇怪,她并没有什么见前任发达后悔莫及或者嫉恨的情绪,只是想到一句话,是小时候,她第一次去看马戏团,她和余雯雯对台上表演看得目不转睛,林勤和吴阿姨看着台上的小演员却都有些面露不忍,“老话说,人前显贵,必要人后受罪,这些孩子,唉,不知道受多少罪!”
林念壹一直知道,许和是一个善良也足够拼的人,这一刻她希望,他也是一个足够幸运的人,不至于在今天这样的成就前受很多罪。
关于App的所有需求终于在元旦之后定了下来,林念壹和她的同事也有了正经事干,甚至隐隐有要中和掉之间休闲日子的感觉,加班加得挺狠的。
林念壹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在上班的时候见过许和,他确实如自己所说,对他们的过去已经过去好久了,并且迈开大步走得很远了。
晚上11点,林念壹拉了拉松软的针织围巾,把脸都埋了进去抵御寒冷。她今天没开车,要去搭末班地铁了。
??沿着主路的人行道走出去几百米,她听到几声喇叭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打着双闪在路边停下,车窗半降,许和自己坐在驾驶座,“快上车,这里不能久停。”
他语调温和,但是丝毫没有要询问林念壹的意思,没有给要不要坐他车的选择,隐隐的强势。
林念壹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闪烁的灯和他的话都给她紧迫的感觉,林念壹抿着唇,迟疑了一下,坐到了副驾驶。
车内舒适的暖气让她舒适地想叹气。她加班到这个点已经不早了,许和怎么也这么晚下班呀?
林念壹脑子里一堆不合时宜的疑问,没有打算把任何一个问出口。
“今天怎么没开车?”许和问。
他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外套丢在后座,眉目堪可入画。
林念壹还是第一次以他员工的身份见到他,已经想通了的事情突然心里说不清的别扭,还有一丝她不想承认的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