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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以花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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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生疼。陈阳裹紧外套,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站在巷口,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他没先回自己家,脚步熟门熟路往林野的出租屋赶,嘴里还念叨着要跟她吐槽老家相亲的窘迫,手里还攥着她爱吃的老家麻糖。

矮屋木门依旧落着锁,铁锁锈迹又重了几分,门板蒙着厚灰,窗沿结着薄冰,显然许久无人踏足。陈阳抬手用力敲了敲,只有沉闷的回响,他掏出手机拨林野的号码,听筒里反复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眉头拧成疙瘩,他猛然想起林野常年兼职的街角小卖部,转身顶着寒风快步疾走,冻得通红的手揣在口袋里,满心都是不好的预感。

小卖部的门帘厚重,掀开时带进来一股冷风,屋内暖烘烘的,混杂着泡面和香烟的味道。老板正低头算账,抬头见是陈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叔,林野呢?我回老家回来了,她出租屋没人,电话也打不通。”陈阳把行李靠在门边,语气急切,眉眼间满是焦灼。

老板放下账本,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声音沉了沉:“你是陈阳吧?小野她……早就不在了。”

陈阳浑身一震,像是被寒风冻僵了似的,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发颤:“您说啥?不在了?是换地方兼职了还是搬去别的地方了?”

“是没了啊。”老板重重叹气,眼底满是惋惜,“去年夏末走的,是癌症,那孩子嘴紧得很,从头到尾没跟我们提过一句疼,硬撑着上班到实在站不住。后来是两个外地姑娘过来料理的后事,说是她朋友,叫赵琳和苏姐,我们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她病得那么重。”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陈阳头上,他踉跄着坐下,指尖冰凉,嘴唇哆嗦着:“不可能……我走的时候她好好的,还跟我聊微信,说会好好吃饭,等我回来……怎么就没了呢?赵琳和苏姐?她们是小野的朋友?”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临走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野帮他提行李,手腕上淡蓝发圈和他送的银月亮手链格外显眼,笑盈盈地说会想他,还调侃他肯定会被老家催婚。那时她眼底虽有倦意,却依旧温柔,怎么会早已被病痛缠身?

老板递给他一杯热水,声音带着哽咽:“她走前几天还来过店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裹着厚外套都显得空荡荡的,却还笑着跟我说,等开春了想晒点栀子干。她没说自己快不行了,就托我照看她出租屋的东西,说要是你回来了,别让你太难过。那两个姑娘来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说小野一直没跟她们说病情,怕她们担心,临走前才托人传了信。”

“她走的时候……遭罪没?”陈阳捧着水杯,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热水晃出来烫到指尖也浑然不觉。

“那两个姑娘说走得挺安详的,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蓝发圈和你送的银月亮手链。”老板想起当时的场景,又叹了口气,“她们收拾遗物的时候,还翻出不少写给你的话,没来得及寄。小野最后还念叨着,说没等到你回来,没吃上你说的老家麻糖,还没来得及看今年的栀子花开。”

这话彻底击溃了陈阳,他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眼眶通红,泪水浸湿了袖口。明明约定好回来要一起吃巷口的热炒粉,明明他特意带了她爱吃的麻糖,明明她还答应会好好照顾自己,怎么就成了天人永隔?那些隔着屏幕的叮嘱和关心,原来全是她强撑的温柔。

“她的后事……那两个姑娘都安顿好了?”良久,陈阳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都安顿好了,选了块能看见阳光的地方下葬,墓碑也是她们亲手立的。那孩子没说要通知家里人,就托赵琳和苏姐把她的东西收拾好,留了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晒干的栀子花,还有一本画满栀子的画册。”老板起身从里屋抱出一个旧纸箱,“这是她们托我转交的,说要是你回来了,就把这些给你,还让我转告你,别太自责,小野走的时候没有遗憾。”

陈阳颤抖着打开纸箱,最上面就是那个熟悉的玻璃罐,里面的栀子花还残留着淡香,旁边放着那枚褪色的淡蓝发圈和银月亮手链。画册里夹着他临走前写的纸条,字迹早已被摩挲得发浅,还多了赵琳留的便签,写着“小野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她很感谢你陪她走过最难熬的日子”。画册最后一页,画着两个身影并肩站在栀子花海,旁边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陈阳,谢谢你的月亮,我追上夏天了,别为我哭。

他抱着纸箱,肩膀剧烈颤抖,眼泪砸在画册上,晕开了纸页上的栀子花瓣。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纸箱里的栀子干花,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像是林野温柔的气息萦绕在身边。

陈阳抱着纸箱走出小卖部,外面又飘起了碎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回家,脚步沉重地往林野的出租屋走,他要替她好好收拾屋子,替她守着那罐栀子花,替她尝遍没来得及吃的味道,替她看往后每一个夏天的栀子花海。

风裹着碎雪刮过巷口,像是谁在轻声叹息,陈阳对着矮屋的方向,声音哽咽:“小野,我回来了,麻糖给你带了,你怎么不等我……”

自那以后,每年陈阳都会按时回来,清明带一束新鲜栀子,夏末携一罐晒干的栀子花,冬日则揣着温热的老家麻糖,雷打不动去林野的墓前坐坐。偶尔还会遇上特意赶来的赵琳和苏姐,三人沉默着站一会儿,各自对着墓碑说着心里话,再默默离开。

林野的墓很简单,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林野”二字,旁边是赵琳和苏姐亲手刻的小月亮,陈阳后来又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每回他来,都先细细拂去碑上的尘土,把鲜花和麻糖摆好,就像从前坐在便利店门口那样,絮絮叨叨跟林野讲上半晌。

第一年清明,他蹲在墓前,把那枚淡蓝发圈和银月亮手链轻轻放在碑上,声音沙哑:“小野,我替你看了老家的栀子,开得可旺了,这花给你,你当年说想晒的干花,我也带来了。赵琳苏姐说你走前还惦记着我,我要是早知道你生病,绝不会走那么久,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说着把干花罐打开,清香漫开,“你走后我才知道,你早就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了,可我还没来得及带你吃遍巷口的小吃,没来得及兑现所有约定。”

夏末栀子盛放时,他带着刚晒好的干花,还有巷口热乎的炒粉,坐在墓旁:“你最惦记的栀子晒好了,炒粉是你爱吃的微辣,可惜路上耽搁了有点凉,下次我一定早点来,让你吃上热乎的。小卖部叔身体还好,房东阿姨也总念叨你,赵琳苏姐也常来看你,大家都没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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