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雪落时,他裹着厚厚的外套,把温热的麻糖掰开放在碑前,指尖一遍遍摩挲碑上的字:“又下雪了,你最怕冷,可别冻着。麻糖是老家刚做的,甜得很,你尝尝。我没再相亲,总觉得没人能像你这样懂我,你放心,我把你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也种上了栀子,年年替你守着。赵琳苏姐也常来帮衬,一切都好,就是大家都很想你。”
第二年、第三年……岁岁年年,从未间断。他会讲自己的工作,讲巷口的变化,讲小卖部换了新货架,讲老家的黄狗生了崽,讲赵琳和苏姐各自的生活近况,就像林野还在身边,还能笑着回应他、跟他搭话一样。
每回离开前,他都会轻轻拍一拍墓碑,轻声道别:“小野,我明年再来,你等着我,栀子花开了我就来,麻糖熟了我也来,赵琳苏姐也会来,我们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风掠过墓园,带着淡淡的栀子香,像是林野在温柔回应。陈阳的牵挂,赵琳和苏姐的惦念,都随着这一年又一年的奔赴,藏进了每一束栀子、每一块麻糖里,陪着林野,守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岁岁皆安,念念不忘。
另一边,冬日的阳光透过留白花店的玻璃窗,落在窗台的栀子干花罐上,洒下淡淡的暖意。顾清晚蹲在院里修剪栀子枯枝,指尖紧紧捏着那枚淡蓝发圈,轻声呢喃:“小野,这枝枯了我剪了,开春就能发新芽,到时候院子里又能绿油油的,像我们以前期待的那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只当是买花的客人,直到苏姐熟悉的声音响起:“清晚。”
转头望去,苏姐身边站着赵琳,两人手里提着补品,神色都格外凝重。顾清晚缓缓站起身,手腕的动作下意识一顿,像是怕惊扰了身旁“林野”的虚影。
“苏姐,赵琳,你们怎么来了?”她语气轻柔,眼神不自觉飘向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眼底满是温柔,“你们看,小野今天穿了那件我们高中的旧校服,笑起来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赵琳看着她这般模样,眼眶瞬间红了,苏姐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晚,我们是来带你走的,带你去好好调理一阵子,接受专业的照料。”
顾清晚浑身一僵,猛地后退一步,眼里满是抗拒,攥紧发圈的指尖泛白,语气发颤:“我不去。”她带着执拗,声音里满是慌乱,“我现在这样很好,能看见小野,她陪着我守花店,陪我等栀子花开,我不能走,我走了她就孤单了。”
“可你这样太辛苦了,清晚!”赵琳哽咽着开口,心疼不已,“你总对着空位置说话,吃饭睡觉都惦记着,身子早就熬垮了,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再这样下去怎么行?”
顾清晚用力摇头,眼泪瞬间涌上来,语气里满是哀求:“我要是去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是不是再也听不到她跟我说话,再也感觉不到她在我身边了?”
这些日子,“林野”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撑下去的全部底气。哪怕心里清楚这或许是自己的执念,可只要能看见“她”,能对着“她”碎碎念,能守着两人约定的留白花店,就不算彻底失去。若是去调理,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苏姐看着她崩溃又无助的模样,心里又疼又酸,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清晚,我们懂你舍不得,懂你怕离小野远了,更怕再也见不到她。可你想想,小野要是还在,会看着你这样熬自己吗?她这辈子最盼的,就是你能好好的,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能顺遂安稳地过日子啊。”
顾清晚的肩膀狠狠一颤,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林野从来都心疼她,从不愿她受半分委屈,更不会愿意看着她为了自己,把身子熬垮,把日子过得这般辛苦。
“我们不是让你放下小野。”苏姐抬手,温柔地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声音软了下来,“是想让你好好调理,不用再这样辛苦地困在执念里,不用再靠着念想硬撑。等你好了,照样能守这家留白花店,照样能摆上你和她最爱的栀子花,照样能跟她说话、跟她分享心事,只是不用再这般熬着身子,这才是小野最想看到的样子。”
赵琳也走上前,递过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林野生前站在盛放的栀子花海中,眉眼明媚,笑得格外灿烂:“这是小野以前拍的,她走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你的那枚蓝发圈,心里全是惦记着你。我和苏姐已经商量好了,你去调理的日子,我们会守着这家花店,会替你照看院里的栀子,等你回来,正好赶上栀子发芽抽枝,一点都不耽误。”
顾清晚接过照片,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林野的笑脸,滚烫的眼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小小的水渍。高一那年栀子树下的约定,两人要一起开花店的期许,林野临终前的字迹,还有这些日子“她”日日陪在身边的温柔,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她想起林野说过,要一起把留白开下去,要一起看岁岁栀子花开,要一起好好活下去。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淡蓝发圈,又望向院里那片待发芽的栀子地,对着身旁的“虚影”轻声呢喃,像是在征求答案:“小野,我是不是该听她们的?我好好去调理,好好把身子养好,回来还守着我们的花,守着我们的店,这样好不好?”
沉默了许久,像是听见了林野温柔的回应,她终于抬起头,眼里虽满是不舍,却多了几分笃定。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攥紧手腕上的发圈,转头看向苏姐和赵琳,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
苏姐和赵琳相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顾清晚最后看了眼院里的栀子地,又看了眼窗边那把林野常“坐”的藤椅,轻声呢喃着道别:“小野,我去调理一阵子就回来,你一定要等着我,别走远。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守着花店,一起等栀子花开,再也不分开。”
她小心理了理衣襟,转身跟着苏姐和赵琳往外走。花店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清脆悦耳,像是林野温柔的回应,落在冬日的风里,裹着淡淡的栀子余韵,盼着她平安归来,好好生活,不负念想,不负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