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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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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晚总惦着当年和林野的约定,开春后终是动身去了厦门。她没告诉任何人,独自背着包,循着记忆里的方向钻进老城区深巷,巷子里零星几家花店飘出栀子香,混着烟火气缠在鼻尖,竟让她心口阵阵发紧。

她凭着模糊印象找那间梦里反复出现的带院矮屋,辗转打听许久,才在巷尾撞见鬓角斑白的房东婆婆。婆婆指着巷口落锁的屋子,语气满是惋惜:“姑娘是找住这儿的林野吧?那孩子去年夏末就走了。”

顾清晚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紧背包带,声音发颤:“您说什么?走了是什么意思?”

“是不在了啊。”婆婆叹了口气,往她手里塞了把晒干的栀子花,“那孩子得了重病,一个人住这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总在院里种栀子。天天攥着枚淡蓝色发圈发呆,嘴里念叨着‘清晚’,说等你来了,要一起开花店呢。”

顾清晚指尖冰凉,掌心的栀子花像扎人的刺,硌得生疼。

“她临走前还在画栀子花,画得可好看了。”婆婆眼眶也红了,声音发哽,“弥留之际还攥着我的手说,要是清晚来了,别告诉她自己走得苦,就说我去追夏天了。”

追夏天了。

顾清晚站在原地,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耳边嗡嗡作响。大婚时留的空位、厦门蜜月里萦绕的栀子香、赵琳那句“她不会回来了”,所有疑点瞬间拼凑成利刃,狠狠扎进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几次按错号码,才拨通赵琳的电话。电话一接通,没等对方开口,她的哭声已破碎不堪:“琳琳,房东婆婆说小野走了,她是不是……是不是早就不在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赵琳终究没再隐瞒,沙哑的声音裹着压抑大半年的愧疚与心疼,一字一句砸在顾清晚心上:“是。她走在你大婚那天,在医院里,攥着你当年给她的发圈,到最后都没松开。”

“她怕你愧疚,不让我们告诉你,怕耽误你一辈子。”赵琳的哭声传来,“她疼到指甲嵌进肉里都不吭声,就怕你听见会难受,她守着对你的念想,守到了最后一刻。”

顾清晚缓缓蹲下身,眼泪砸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手里的栀子花被攥得发皱,香气依旧清甜,却再也带不回那个红着耳尖,说要和她开花店的女孩。

原来她的蜜月,是林野的永诀;她的安稳婚姻,是林野拼尽生命的成全;她藏了八年的单恋,从来都不是独角戏,却终究没能赶上一句迟来的告白。

她想起海边追问赵琳“信到底看没看”,想起抱着画册一遍遍写“野”字,想起婚礼上始终空着的座位,所有惦念与遗憾翻涌而上,化作蚀骨焚心的疼。

顾清晚撑着墙站起身,一步步挪到矮屋前,院墙上缠着干枯的栀子枝,还留着当年攀援的痕迹。婆婆见状,转身取来备用钥匙:“她的东西我没舍得扔,你进去看看吧,也算圆了她的念想。”

推开门的瞬间,栀子干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单,靠窗的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罐,里面正是那枚淡蓝色发圈,旁边堆着一沓泛黄的手稿,还有一本画满栀子花的画册。

顾清晚颤抖着拿起手稿,薄脆的纸张上,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歪扭,是林野病重后手劲渐失的痕迹。每一页都写着“清晚”,夹杂着细碎的念想:“清晚爱吃街角的绿豆糕”“今天栀子又开了,她要是在肯定会摘”“婚礼要送她最白的栀子,比婚纱还白”“疼的时候攥着发圈,就像她在身边”。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是林野临终前写下的,被眼泪晕开了大半:“清晚,别愧疚,要幸福。花店叫留白,余生……我替你守着夏天。”

画册的最后一页,画着两个穿校服的女孩并肩站在栀子花海,角落一行小字格外刺眼:顾清晚的单恋,林野的余生。

顾清晚抱着手稿和画册,终于崩溃失声。她蹲在桌前,肩膀剧烈颤抖,原来林野早就看过那封信,原来她的心意从来都有回应,原来她们隔着山海互相惦念,却终究被生死隔断,再也等不到那个一起开花店的夏天。

她抬手抚过冰冷的桌面,声音轻得被风卷走,却字字清晰:“林野,我来了。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风穿过窗棂,卷着栀子花香,像是回应,又像是一场迟来的告别。

她终究还是来晚了,错过了年少的夏天,错过了八年的时光,错过了那个永远停在夏末、满心都是她的女孩。往后余生,再无林野,只剩满城栀子香,替她岁岁年年,念着一个叫顾清晚的人。

顾清晚在厦门留了下来,租下了那间矮屋,没日没夜守着林野的手稿与画册。日子久了,臆想症缠上了她,总看见林野坐在窗边藤椅上,穿着洗旧的校服,指尖转着那枚淡蓝色发圈,笑眼弯弯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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