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喝完了,苏姐收拾好碗出去,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林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却没那么难熬了。她摸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看着余额数字,缓缓攥紧了拳头——80万的债她还不起,但去那个城市的车票,她总能攒够。
林建军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可顾清晚留在她记忆里的温度,是比刺更坚韧的支撑。她想,等她攒够了钱,坐上那趟车,到了那个城市,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至少,她能离顾清晚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胃里的疼渐渐缓和下来,疲惫感涌了上来,林野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她没再梦见胃疼,也没梦见林建军的吼声,只梦见顾清晚站在槐树下,笑着朝她招手,阳光落在顾清晚的发梢,暖得让她不想醒来。
从饭馆出来时,风卷着碎叶打在脸上,林野裹紧外套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外婆家地址的瞬间,眼泪先掉了下来。苏姐塞给她的保温杯揣在兜里,温热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那是她唯一敢卸下防备的去处。
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飘着煤烟味,林野扶着墙往上走,每一步都牵动着胃里的钝痛。推开门的刹那,正坐在藤椅上择菜的外婆猛地抬头,花白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小野?”外婆的声音带着惊讶,手里的菜篮子“咚”地落在地上,快步迎上来。
看清外婆皱纹里的牵挂时,林野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她扑进外婆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积压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全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死死攥着外婆的衣襟不肯松手。“外婆……他又来逼我了……80万……我没有钱……”胃里的疼混着心口的酸,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我好想她……我找了她十年……”
外婆拍着她的背,粗糙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一下下抚过她颤抖的肩膀。“不哭不哭,外婆在呢。”老人的声音发颤,却透着安稳的力量,手指无意间划过林野的胳膊,突然顿住了。
林野的长袖卷到了肘弯,小臂内侧那道歪歪扭扭的“晚”字赫然在目——那是高一顾清晚走后的第三个月,她趁着夜深人静,用美工刀硬生生刻下的,当时流了好多血,她却觉得只有皮肉疼了,心里的空洞才能轻一点。更触目惊心的是旁边几处泛着褐色的疤痕,是后来无数个胃疼到失眠的夜晚,她用烟头烫的,以此对抗心里的麻木。
“这……这是怎么回事?”外婆的声音抖得厉害,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刀疤,像碰到了滚烫的烙铁,立刻缩了回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是那个……那个叫清晚的姑娘,对不对?”
林野的哭声猛地噎在喉咙里,浑身僵住。外婆只见过顾清晚一面——高一开学没多久,顾清晚陪她来送外婆,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临走时还悄悄塞给外婆一把糖,说“奶奶,您要多笑呀”。就那一面,外婆记了十年。
“她走的那天,你抱着我哭了一整夜,说再也见不到她了。”外婆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疤痕,每一下都像在触碰林野最疼的地方,“这些年你不肯说,外婆都看在眼里。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胃疼得半夜蜷着睡,胳膊上还弄成这样……你是把自己熬成什么样了啊小野?”
林野低下头,看着外婆颤抖的手,那双手曾无数次给她缝补衣服、煮热粥,此刻却因为她的伤口止不住地发抖。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她捂住肚子蹲下去,额头抵着外婆的裤腿,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个姑娘要是还在,肯定舍不得你这样作践自己。”外婆蹲下来,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疼惜,“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你太倔,受了委屈也不说。可你看看你……”老人的眼泪滴在她的颈窝,凉得刺骨,“赌债的事外婆帮你想办法,哪怕卖了这房子,也不能让你再受他的气。但你得答应外婆,以后别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外婆……”林野哽咽着抬头,看见外婆眼里的泪光,突然想起高一那天,顾清晚拉着她的手说“林野,我们要好好的”,那时的阳光多暖啊,可她却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胳膊上的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十年的执念有多荒唐——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纪念顾清晚,却忘了顾清晚最希望她过得好。
胃里的疼渐渐缓和,林野靠在外婆怀里,第一次觉得那些纠缠她的痛苦有了缺口。外婆的掌心暖得发烫,像当年顾清晚递来的红糖姜茶,一点点驱散她心里的寒。她攥紧外婆的手,泪水混着释然滑落:“外婆,我答应你……我再也不这样了。
话刚落音,胃里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把烧红的剪刀在五脏六腑里乱铰。林野猛地捂住肚子,腰弯得像只虾米,原本平复些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每一口都带着灼痛,连站都站不稳。
“怎么了小野?”外婆立刻扶住她的胳膊,苍老的手满是担忧,“是不是胃又疼了?快坐下歇会儿,外婆给你拿药。”
“没事外婆,”林野咬着牙挤出笑,疼得声音发颤,“我就是想去个厕所,一会儿就好。”她怕外婆看见自己惨白的脸更担心,用力挣开搀扶,扶着墙踉跄地往卫生间挪。
刚关上门,支撑身体的力气瞬间抽干。林野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随即一屁股滑坐在地,膝盖抵着胸口蜷缩成一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滚烫的皮肤上。胃里的绞痛一波比一波猛烈,她死死咬着嘴唇,逼自己不发出声音,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却盖不过胃里的灼痛。
不知熬了多久,那阵剧痛稍稍缓和了些。林野扶着墙慢慢撑起身,想洗把脸让自己清醒点,刚直起腰,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她下意识捂住嘴,可已经晚了——一口暗红的血从指缝间溢出,“啪嗒”一声砸在洁白的洗手池里,像朵狰狞的花。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触到温热的血迹,胃里的疼和心底的恐慌瞬间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她看着水池里的血,耳边突然响起司机那句“别耽误了”,还有苏姐反复说的“去医院查查”,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警告,此刻全化作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小野,好了没?要不要外婆给你倒点热水?”外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隐约的不安。
林野猛地回神,慌乱地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过洗手池,稀释着暗红的血迹,也溅湿了她的袖口。她对着镜子深呼吸,看见自己惨白如纸的脸,眼下的青黑像化不开的墨,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她慌忙用冷水扑脸,用力搓掉痕迹,哑着嗓子回应:“快好了外婆,您别担心。”
胃里依旧隐隐作痛,带着沉重的下坠感。林野扶着洗手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双腿不再发颤,才缓缓打开门。外婆就守在门口,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疼得厉害?”
“没有,”林野避开外婆的目光,强装镇定地往客厅走,“可能是厕所里闷得慌,歇会儿就没事了。”她不敢看外婆的眼睛,怕自己藏不住刚刚的惊慌,更怕那口血会暴露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