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林野刚把一筐洗净的青菜倒进盆里,手腕的酸胀还没缓过来,饭馆前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惊得她手里的漏勺都掉在了地上。
“林野!你给我出来!” 粗嘎的吼声穿透油烟,像淬了冰的鞭子抽在空气里。林野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是林建军的声音。她下意识往后厨深处缩了缩,胃里的钝痛骤然尖锐起来,比昨天的绞痛更添了几分慌乱。
“小林,怎么回事?” 苏姐擦着手从备餐间出来,刚到后厨门口,就被冲进来的男人撞得一个趔趄。林建军满脸通红,眼角布满血丝,身上的衬衫皱巴巴沾着油污,一看见角落里的林野,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铃,几步冲过去就要抓她的胳膊:“你个白眼狼!躲这儿当缩头乌龟?赶紧跟我回去!”
“别碰她!” 苏姐一把拽住林建军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挡在林野身前,眉头拧成疙瘩:“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在店里动手动脚!”
“关你屁事!” 林建军狠狠甩开苏姐的手,唾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这是我闺女!我养她这么大,她就得给我还债!80万!她亲爹欠的债,她凭什么不还?”
“80万”三个字砸在林野心上,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灶台沿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她视线都开始发晃,她扶着灶台勉强站稳,声音发颤:“我没钱……那些债是你赌输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 林建军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抄起案台上的空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其中一块擦着林野的脚踝飞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你是我林建军的种!我的债就是你的债!今天你要么跟我回去找你那死鬼妈要嫁妆,要么就去给我打工抵债!别在这儿装可怜!”
他说着又要往前冲,苏姐这次直接张开胳膊拦住他,胸口因为生气微微起伏:“你这人讲不讲道理?赌博欠债还好意思逼女儿?这店是我的地方,你再闹我报警了!” 她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林野,声音放柔了些,“小林你别怕,有我在。”
林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怕,是绝望。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怎么也想不起小时候把她举过头顶的温暖模样。胃里的疼痛越来越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捂住肚子蹲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都在发抖。
“你看看你这出息!” 林建军见她蹲下,更觉得是装的,抬脚就要踹过去,苏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得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调料架上,酱油醋瓶子噼里啪啦掉下来,深色的液体顺着瓷砖缝流到林野脚边。
“我告诉你林建军,” 苏姐的声音冷得像冰,“小林在我这儿上班,我就不能让她受委屈。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或者在我店里闹,警察来了先抓你赌博!” 她掏出手机点开拨号界面,“110这三个数字我现在就拨,你要不要试试?”
林建军盯着苏姐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周围探头探脑的食客,脸上的凶气弱了些,却依旧嘴硬:“林野!你给我记着!这80万你躲不掉!我天天来这儿找你!” 他狠狠瞪了林野一眼,啐了口唾沫,才骂骂咧咧地踩着瓷片走了,出门时还不忘踹了一脚门框。
店里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调料瓶摔碎的味道和苏姐的叹气声。林野还蹲在地上,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胃里的疼和心里的酸搅在一起,让她连哭都发不出声音。苏姐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递过一张纸巾:“没事了小林,他不敢再来了。”
林野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刚想站起来,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酸灼烧着喉咙,疼得她眼泪直流。苏姐跟进来,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心疼:“这哪是老毛病,这是被气的、被吓的……”
苏姐扶着林野从卫生间出来时,她的腿还在发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后厨的狼藉还没收拾,瓷片混着酱油渍黏在地上,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和她胃里的灼痛遥相呼应。
“你先去休息室躺着,这儿我来收拾。”苏姐半扶半搀着把她送到沙发上,又拿了条干净毛巾擦了擦她额角的冷汗,“我再去给你热碗粥,多少得吃点。”
林野没应声,只是蜷缩在沙发里,把脸埋进臂弯。刚刚林建军的吼声还在耳边打转,“80万”这三个字像烙铁似的烫在心上,比胃里的疼更让人难熬。她摸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看着那个离目标还差一截的余额数字,突然觉得可笑——连一张车票都要攒很久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出80万?
胃里的绞痛又开始了,这次带着明显的下坠感,像有什么东西要坠穿她的身体。她摸出药瓶,抖着手倒出两片药,干咽下去,苦味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涩。枕头底下的发圈硌着后背,她摸出来攥在手里,淡蓝色的布料磨得手心发疼,就像顾清晚留在她记忆里的温度,明明那么暖,却又遥不可及。
不知过了多久,苏姐端着粥进来,见她睁着眼发呆,叹了口气把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别想了,那老东西就是个无赖,他不敢真怎么样。”她坐在沙发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林,你家里……是不是一直这样?”
林野的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他爱赌,以前就总找我妈要钱,我妈走了之后,就盯上我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疲惫。高中时顾清晚总问她为什么不爱回家,她从来没说过——家里没有温暖,只有林建军的吼声和赌债,哪比得上有顾清晚在的教室?
苏姐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信我,就先在这儿好好歇着。他要是再来闹,我就报警,警察总不能看着他欺负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几天你也别上班了,就在休息室躺着,我给你留门,粥我天天给你煮。”
林野抬起头,看着苏姐眼里的真诚,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摇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不行苏姐,我得上班,我……”
“你这模样怎么上班?”苏姐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再硬扛下去,你的胃真要出大事,到时候别说上班,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钱的事不急,身体才是根本。”
林野还想争辩,胃里突然一阵抽痛,她闷哼一声,又跌回沙发里。苏姐见状,直接把粥端到她嘴边:“张嘴,先把粥喝了。”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那股灼痛居然真的轻了些。林野小口喝着粥,眼泪无声地掉进碗里,混着粥一起咽下去,咸得发苦。她想起林建军的嘴脸,想起那个还差一点余额的车票,想起顾清晚的微信对话框里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突然觉得好累——累得不想再攒钱,不想再等那个红色感叹号消失,甚至不想再扛着这颗随时会疼的胃活下去。
可当她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刚好映出窗外的天,蓝得像高中时顾清晚说过的那样。她又想起顾清晚当年说的“你是我人生中最闪耀的一颗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发圈——就算林建军的赌债像山一样压过来,就算胃一直疼,她也想再看看那片蓝天,想再试试能不能把发圈交到顾清晚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