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连绵的春雨让青城一中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中。老槐树的新芽被雨水洗得发亮,连廊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周,高二·一班的气氛紧绷到了极限。陈默的座位周围永远围满了问问题的同学,安宁的笔记成了班级里传阅的“救命稻草”。就连课间十分钟,教室里也少有人离开座位。
周三下午放学后,安宁照例留下来上自习。陆驰最近在七班也有晚课,他们约好八点在图书馆见面。这段时间,图书馆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在那里,他们可以安静地学习,偶尔低声交谈,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六点半,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安宁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时,陈默突然叫住了她。
“宋安宁,能请教一道题吗?”
安宁有些意外。陈默很少主动向别人请教,他的数学水平在全年级都是顶尖的。
“哪道题?”她走过去。
陈默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立体几何题:“这个辅助线我画了三种,但都解不出来。”
安宁看了看题目,思考了一会儿:“可以在这里加一条。”她用铅笔在图上轻轻一画,“然后连接这两个点,用空间向量解。”
陈默盯着她的解法,眼睛亮了:“原来如此。谢谢。”
“不客气。”安宁笑了笑,“互相学习。”
陈默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安宁问。
“许芊......”陈默顿了顿,“她最近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安宁愣住了。她没想到陈默会主动问起许芊。
“应该还好吧。”安宁说,“上周通电话,她说适应多了。”
陈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丝安宁看不懂的情绪。是关心?还是愧疚?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离开教室时,雨已经小了。安宁撑开伞,走向图书馆。路过连廊时,她看见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扎着低马尾、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生,表情平静,眼神疏离。
这就是她在别人眼中的样子。完美,但遥远。
她突然想起陆驰说“你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星星”。原来从外面看,她真的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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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B区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埋头学习。安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数学练习册。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某种白噪音,让人心安。
七点半,陆驰还没来。安宁给他发了条短信:“到哪了?”
没有回复。可能在路上没看手机,她想。
她又做了一道题,抬头看钟,七点五十。陆驰还是没来。这不像他,他通常很准时。
安宁有些不安。她收拾好东西,决定去七班看看。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大部分教室的灯都关了。只有七班还亮着灯,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安宁走到后门,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进去——陆驰正和一个女生说话。
那女生背对着门,看不清脸,但身材高挑,长发披肩。她手里拿着本书,正在给陆驰讲解什么。陆驰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安宁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这时,那女生转过身,露出了侧脸。
安宁的心猛地一跳。
是苏晴。陆驰的前女友。
安宁见过她的照片——在陆驰的旧手机里,高一的时候。那时候陆驰还没删干净,被她无意中看到了。照片上的苏晴笑得很灿烂,搂着陆驰的脖子,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后来陆驰解释说那是过去的事了,手机也换了新的。安宁选择相信他,因为谁都有过去。
但现在,苏晴回来了。
他们站得很近,苏晴的手偶尔会碰到陆驰的手臂。陆驰没有躲开,反而在认真听她说话。
安宁后退一步,离开了后门。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在发抖。
她应该进去吗?应该质问吗?还是应该假装没看见?
最后,她选择了第三种。她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在逃跑。
雨又下大了。安宁没有打伞,就这么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衣服,但她感觉不到冷。她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风从那里呼啸而过。
手机震动,是陆驰的短信:“抱歉,临时有点事,去不了图书馆了。明天补偿你。”
临时有事。和苏晴在一起。
安宁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字迹变得模糊——是雨水,还是眼泪,她分不清。
她回复:“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但打得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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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安宁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陆驰和苏晴站在一起的样子,他们靠得很近的样子,苏晴碰到他手臂的样子。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只是偶然遇见,也许只是普通同学。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如果是普通同学,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说谎?
凌晨两点,她打开手机,点开陆驰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很久以前。那些她没参与过的时光里,陆驰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然后她看见了。一张合影,陆驰和苏晴,背景是海边。照片里的陆驰笑得很好看,眼睛里有光。配文是:“和你一起看海。”
时间是两年前的夏天。高一暑假。
安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陆驰和她认识的不太一样——更青涩,但更放松。苏晴靠在他肩上,两人看起来那么般配。
她继续往下翻。还有很多——一起吃饭的照片,一起看电影的照片,一起过生日的照片。每张照片里,陆驰都在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安宁想起陆驰对她笑的样子。也是温柔的,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毫无保留的灿烂。
原来他不是不会那样笑,只是不对她那样笑。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心里。
她关掉手机,在黑暗里躺了很久。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为什么要在她开始相信的时候?
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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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宁发高烧了。
妈妈给她量体温,38.5度。“昨天淋雨了吧?”妈妈心疼地说,“今天别去学校了,在家休息。”
“嗯。”安宁点头,声音很哑。
她确实不想去学校。不想看见陆驰,不想面对那些问题。
上午十点,陆驰打来电话。
安宁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安宁,你怎么没来学校?”陆驰的声音很着急,“林薇说你请假了,生病了吗?”
“嗯,发烧。”安宁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严重吗?要不要我去看你?”
“不用。”安宁说,“休息一天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昨天......对不起。临时有事,没能去图书馆。”
“没关系。”安宁说,“反正我也没等多久。”
这话是谎话。她等了四十分钟,在雨里走了二十分钟,然后失眠了一整夜。
“你今天好好休息。”陆驰说,“明天我去看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
“不忙......”
“陆驰,”安宁打断他,“我有点累,想睡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安宁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滚烫的。
她不是故意要冷淡,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果问“昨天那个女生是谁”,显得她太小气;如果不问,她又过不了自己这关。
爱情里最难受的,不是争吵,是怀疑。是那些没说出口的疑问,在心里发酵,变成毒药。
下午,林薇来看她。
“我的天,你怎么烧成这样?”林薇摸她的额头,“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淋雨了。”安宁简单地说。
林薇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突然问:“和陆驰吵架了?”
“没有。”
“少来。”林薇太了解她了,“你这样子,肯定是心里有事。说吧,怎么了?”
安宁看着天花板,很久才说:“林薇,如果你看见周子皓和前女友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林薇愣住了:“周子皓哪来的前女友?”
“假设。”
林薇想了想:“我会问他。直接问,不拐弯抹角。”
“如果他说谎呢?”
“那就说明有问题。”林薇说,“安宁,你到底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