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回到青城已经一周了。肺炎基本痊愈,只是偶尔还会咳嗽。医生建议他休养一个月,但高二下学期的课业不允许他休息太久,返校的第三天,他就被卷入了期末复习的洪流。
高二·七班的班主任是个务实的中年男人,看见陆驰回来,只说了句“把落下的课补上”,就把一摞练习册放在了他桌上。周子皓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陆驰踹了一脚。
“笑什么笑,你也没比我好多少。”
“至少我没住院。”周子皓笑嘻嘻地说,但眼神里有关切,“真没事了?不行就再休息几天。”
“没事。”陆驰翻开物理课本,“再休息就跟不上了。”
他是认真的。从北京回来后,陆驰像是变了个人——不是说性格,而是那种状态。以前的他总有种满不在乎的散漫,现在却多了种沉静和专注。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主动问问题,晚上还会留下来上晚自习。
连老师都注意到了这种变化。有一次数学课,陆驰主动上台解了一道难题,虽然方法不是最简洁的,但思路清晰,步骤完整。老师很惊讶,下课后特意问他:“陆驰,最近很用功啊。”
“该努力了。”陆驰说得很简单。
只有安宁知道为什么。那天在医院,陆驰对她说:“如果连高考都考不好,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但安宁能听出里面的决心。
他不想让她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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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安宁在教室整理笔记时,林薇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安宁,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林薇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我好像......喜欢上周子皓了。”
安宁手里的笔掉在桌上:“什么?”
“小声点!”林薇捂住她的嘴,“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就......看到他为了乐队那么努力,看到他对许芊那么好,看到他安慰陆驰的样子......突然就觉得,这个人还挺好的。”
安宁看着林薇泛红的脸,突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不是以前那种“这个明星好帅”的花痴,而是真的动心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安宁问。
“不知道。”林薇托着下巴,“可能是许芊走之后吧。看他那么难过,我就想安慰他。然后安慰着安慰着,就......”
她没说完,但安宁懂了。感情就是这样,不知不觉中滋生,等你发现时,已经深陷其中。
“他知道吗?”安宁问。
“当然不知道!”林薇瞪大眼睛,“我可不敢说。你看许芊喜欢陈默那么久,陈默都不知道。周子皓喜欢许芊那么久,许芊也不回应。感情这种事,说出来就输了。”
这话说得像绕口令,但安宁听懂了。林薇在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你打算怎么办?”安宁问。
“不知道。”林薇叹气,“先这样吧。至少还能当朋友,还能经常见面。”
她说完就趴在桌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安宁看着她,突然想起高一刚认识时的林薇——开朗,活泼,像个小太阳。现在这个小太阳,为了一个人,学会了患得患失。
原来每个人在爱情面前,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要不要我帮你试探一下?”安宁问。
“别!”林薇立刻坐直,“千万别!顺其自然吧。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喜欢我,那最好。如果不能......”她顿了顿,“那就算了。至少我努力过。”
这话说得很豁达,但安宁能听出里面的苦涩。她握住林薇的手:“不管怎样,我都会支持你。”
“谢谢。”林薇笑了,笑容里有点泪光,“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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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安宁和陆驰在图书馆复习。
陆驰的数学基础差,安宁就一题一题地给他讲。她讲得很耐心,陆驰听得很认真。偶尔遇到特别难的题,两人会一起讨论,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这里可以用辅助角公式。”安宁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你看,这样化简之后,就简单多了。”
陆驰盯着她的解题步骤,突然说:“安宁,你真厉害。”
“什么?”
“什么都厉害。”陆驰认真地说,“学习好,性格好,长得好看,还会教人做题。我有时候觉得,我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这话说得突然,安宁的脸红了:“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想说就说。”陆驰笑了,“在北京的时候,我经常想,如果我能考上音乐学院,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但现在我没考上,所以......”他顿了顿,“所以我得更努力才行。努力考上好大学,努力变得更好,努力配得上你。”
“你不用......”
“我要。”陆驰打断她,“我想让你以我为荣。想让我爸以我为荣。想让我自己......不后悔。”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安宁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很感动。这个少年,在经历了梦想破灭、生病住院之后,没有被打倒,反而更加坚定。
“你已经让我很骄傲了。”她说。
“还不够。”陆驰摇头,“我要做到最好。”
他们继续学习。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自动亮起,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安宁偶尔会抬头看陆驰——他皱着眉头思考的样子,他恍然大悟时眼睛一亮的样子,他做不出题时抓头发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她都喜欢。
休息时,陆驰突然问:“林薇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安宁说,“怎么了?”
“周子皓说她最近怪怪的。”陆驰说,“老找他,但又没什么事。他问我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安宁心里一动,但没表现出来:“可能就是想找人聊天吧。”
“也许吧。”陆驰也没多想,“周子皓那小子,自从许芊走了之后,整个人都蔫了。乐队训练也不积极,整天唉声叹气的。”
“林薇在陪他。”安宁说,“也许......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没什么。”安宁转移话题,“你们乐队决赛什么时候?”
“下周五。”陆驰说,“周子皓说要拿个奖,给许芊看。”
“许芊会看吗?”
“不知道。”陆驰摇头,“但至少,我们要做到最好。”
这就是青春吧。为了一个可能看不到的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拼尽全力。幼稚,但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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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乐队最后一次排练。
安宁和林薇去音乐教室看他们。到的时候,周子皓正在调吉他弦,李晨在试键盘,其他成员也在各自准备。陆驰作为“技术指导”站在旁边,偶尔提点意见。
“来了?”周子皓看见她们,招招手,“坐。”
林薇很自然地走到周子皓身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周子皓说,但声音比平时温柔。
安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看向陆驰,陆驰对她眨了眨眼,意思是“你看出来了?”
安宁点点头。
排练开始。这次他们要唱两首歌——一首是翻唱,一首是陆驰写的《十七岁进行曲》。周子皓当主唱,虽然不如陆驰有舞台感染力,但声音清澈,情感真挚。
唱到“就算世界说我们太年轻”那句时,周子皓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很投入,像是在对某个远方的人诉说。
林薇坐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让人心疼。
排练结束后,大家收拾器材。林薇主动帮周子皓整理乐谱,两人靠得很近,偶尔手指碰到,林薇的脸就会红一下。
“我出去买水。”李晨很识趣地说,“有人要带吗?”
“我跟你去。”其他成员也纷纷跟上。
很快,音乐教室里只剩下周子皓、林薇、陆驰和安宁。
周子皓没察觉什么,还在调试吉他:“驰哥,你觉得我最后那个高音怎么样?”
“可以再稳一点。”陆驰说,“但整体很好。”
“那就好。”周子皓松了口气,“我可不能给乐队丢脸。”
“你不会的。”林薇突然说,“你很棒。”
周子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了。”
气氛有点微妙。陆驰对安宁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出了音乐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操场上的声音。
“林薇喜欢周子皓。”陆驰开门见山。
“你也看出来了?”安宁问。
“太明显了。”陆驰笑了,“但周子皓那小子,脑子里只有许芊,根本注意不到。”
“那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陆驰说,“感情的事,外人帮不上忙。”
他们走到连廊。玻璃窗干净明亮,能看见外面初春的景象——老槐树冒出了新芽,草地开始泛绿,天空是浅浅的蓝色。
“春天来了。”安宁说。
“嗯。”陆驰握住她的手,“我们的第二个春天。”
是啊,第二个春天。认识陆驰已经快两年了。从高一图书馆的初遇,到高二的秘密恋爱,到现在的并肩奋斗。时间过得真快。
“有时候我会想,”陆驰看着窗外,“如果我们考不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现实,但必须面对。
“那就努力考同一所。”安宁说。
“如果考不上呢?”
“那就选离得近的。”安宁说,“只要想在一起,总会有办法的。”
陆驰看着她,眼神温柔:“你总是这么乐观。”
“不是乐观,是相信。”安宁说,“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他们在连廊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