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安宁准时来到医院旁边的咖啡馆。
陆驰父亲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换了身便服,看起来比昨晚柔和一些。
“叔叔早。”安宁走过去。
“早。”陆驰父亲示意她坐,“喝点什么?”
“美式就好。”
点完咖啡,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陆驰父亲先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安宁说,“旅馆很安静。”
“那就好。”陆驰父亲顿了顿,“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陆驰的事。”
安宁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陆驰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陆驰父亲说,“肺炎已经控制住了,但医生建议休养至少一个月。而且......他考试那天发高烧,成绩肯定受影响。音乐学院,估计是没希望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安宁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那......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先养病。”陆驰父亲说,“等身体好了,回青城,准备高考。”他看着她,“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难接受。但现实就是这样,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
安宁沉默了。她想起陆驰练琴到手指流血的样子,想起他熬夜学乐理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想让你以我为荣”的样子。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梦想,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叔叔,”她抬起头,“陆驰知道了吗?”
“知道了。”陆驰父亲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告诉他了。他......很平静。比我想象中平静。”
安宁想象着陆驰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是失望?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他有没有说什么?”她问。
“他说想和你谈谈。”陆驰父亲说,“所以我让你来。”
咖啡上来了。安宁小口喝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叔叔,”她放下杯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真的反对陆驰学音乐吗?”
陆驰父亲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不是反对,是担心。我是他父亲,我只希望他过得好。音乐这条路太难走了,我不想他将来后悔。”
“那如果他真的喜欢呢?”安宁问,“如果音乐真的能让他快乐呢?”
陆驰父亲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眼神很复杂。
“我也年轻过。”他终于说,“我也为了梦想不顾一切过。但现实是,梦想不能当饭吃。他现在可能不理解,但将来会明白的。”
“也许吧。”安宁说,“但至少,他尝试过了。至少他为了梦想努力过。这本身,就很有意义。”
陆驰父亲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很像他妈妈。她当年也这么说。”
“阿姨她......”
“她一直支持陆驰。”陆驰父亲说,“是我太固执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陆驰父亲说了很多陆驰小时候的事——第一次弹吉他,第一次写歌,第一次说要组乐队。那些故事里的陆驰,和安宁认识的陆驰,是同一个少年。
“谢谢你来看他。”最后,陆驰父亲说,“他需要你。”
“我会陪着他的。”安宁说,“不管发生什么。”
离开咖啡馆时,安宁的心情很复杂。她为陆驰的梦想破灭而难过,但也为他父亲的理解而欣慰。
也许,这就是成长——学会接受现实,学会在梦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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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陆驰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看见安宁,笑了:“来了。”
“嗯。”安宁走过去,“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陆驰说,“烧退了,就是还有点咳嗽。”
他们在床边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陆驰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了些血色。
“我爸跟你谈过了?”陆驰问。
“嗯。”安宁点头。
“那我就不多说了。”陆驰看着她,“安宁,我可能考不上音乐学院了。”
“我知道。”
“你失望吗?”
“不失望。”安宁认真地说,“我只希望你健康快乐。”
陆驰笑了,但那笑容里有泪:“有时候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那么优秀,而我......我连自己的梦想都实现不了。”
“谁说的?”安宁握住他的手,“你已经很勇敢了。不是每个人都能为自己的梦想拼尽全力。你做到了。”
“可是失败了。”
“失败了又怎样?”安宁说,“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你在追梦的过程中,已经变得比以前更好了。这就够了。”
陆驰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我会一直相信你的。”安宁说,“不管你要走哪条路,我都会陪着你。”
他们在阳光里拥抱。陆驰的眼泪落在安宁肩上,滚烫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陆驰问。
“你先养好身体。”安宁说,“然后回青城,我们一起准备高考。”
“好。”陆驰点头,“一起。”
“还有,”安宁说,“乐队还在等你。周子皓说,等你回去,要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我也不知道。”安宁笑了,“但肯定是很棒的惊喜。”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安宁说了很多青城的变化——老槐树发芽了,连廊的玻璃窗擦干净了,校园歌手大赛的决赛要开始了。
陆驰听着,眼睛里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是回家的光。
“我想回去了。”他说,“想回青城,想见大家,想弹吉他。”
“很快就能回去了。”安宁说,“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好。”陆驰点头,“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嗯。”
中午,陆驰的父亲来送饭。看见他们聊得很开心,他也笑了。
“爸,”陆驰说,“我想明白了。先回青城准备高考,音乐......以后再说。”
陆驰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想明白了就好。”
那顿饭吃得很温馨。陆驰的父亲第一次没有谈学习,没有谈未来,只是闲聊——聊青城的天气,聊医院的伙食,聊北京的交通。
安宁看着这对父子,突然觉得,也许这次生病,这次失败,不是坏事。它让陆驰学会了面对现实,让他父亲学会了理解儿子。
成长,总是在痛苦中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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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陆驰出院了。
他们买了回青城的火车票,还是硬座,但这次是三个人——陆驰,安宁,陆驰的父亲。
火车上,陆驰靠在安宁肩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很平稳,脸色也好了很多。
陆驰父亲看着他们,突然说:“安宁,谢谢你。”
“叔叔,您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陆驰父亲说,“是你让陆驰变得更好。是你让他学会了坚持,也学会了放下。”
安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好对他。”陆驰父亲继续说,“他也一定会好好对你。”
“我会的。”安宁说。
火车在铁轨上行驶,发出规律的哐当声。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从北京的高楼大厦,变成华北平原的田野,再变成熟悉的青城山丘。
陆驰醒了一次,看见窗外的景色,笑了:“快到了。”
“嗯。”安宁点头,“快到了。”
青城,他们的青城。
有老槐树,有连廊,有音乐教室,有乐队,有朋友,有回忆。
有他们十七岁的青春。
火车进站时,天已经黑了。站台上,周子皓和林薇等在那里,看见他们,用力挥手。
陆驰下车时,周子皓冲过来抱住他:“驰哥!欢迎回来!”
“回来了。”陆驰笑着说。
林薇也抱住安宁:“担心死我了!下次不许一个人跑那么远!”
“知道了。”安宁笑了。
他们走出车站,青城的夜晚很安静,能看见星星。
陆驰抬头看着星空,突然说:“安宁,虽然我没考上音乐学院,但我不会放弃音乐。等我考上大学,我还要组乐队,还要写歌,还要唱歌。”
“嗯。”安宁点头,“我等着听。”
“还有,”陆驰看着她,“我会努力考上好大学,努力变得更好,努力配得上你。”
“你已经很好了。”安宁说,“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他们手牵手,走在青城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春夜的微风里轻轻摇晃。
前方还有很多困难——高考的压力,未来的不确定,可能还要面对的异地恋。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至少他们还有彼此,还有十七岁许下的承诺,还有对未来的希望。
这就够了。
火车站的钟声响起,敲了九下。
春夜的青城,安静而温柔。
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