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前一天,整个青城一中都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躁动。走廊里堆满了道具,礼堂后台挤满了换装的学生,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注意事项。
高二·一班却异常安静。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期末考试的重点,台下大部分人都心不在焉——除了陈默,他依然在认真记笔记。
安宁看着窗外。雪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她想起陆驰今天早上发的短信:“最后一次排练,紧张。”
她回复:“别紧张,你会很棒。”
课间,许芊凑过来:“你下午去看陆驰他们排练吗?”
“去的。”安宁点头,“你呢?”
“我也去。”许芊说,眼神有点飘忽,“周子皓让我去。”
安宁看着她,突然问:“你和陈默......怎么样了?”
许芊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就那样。他好像只对数学竞赛感兴趣。”
“也许他只是害羞。”
“也许吧。”许芊耸耸肩,“不过我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我爸妈......最近在闹离婚。”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重。安宁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开始的。”许芊低下头,摆弄着笔,“吵得很凶。我妈想让我跟她,我爸不同意。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宁握住她的手:“需要帮忙吗?”
“不用。”许芊摇头,“谁也帮不了。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喧闹声,像是某个班级在练习舞蹈,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颤。
“许芊。”安宁轻声说,“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许芊抬头,眼睛有点红,“真的谢谢。”
上课铃响了。她们回到座位上,但安宁的心已经飘远了。她想起许芊平时开朗的样子,想起她笑着帮周子皓整理谱子,想起她说“陈默像天上的星星”。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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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安宁去了音乐教室。
排练已经开始了。陆驰在调吉他弦,周子皓在调鼓,李晨在试键盘。许芊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
安宁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来了?”陆驰看见她,眼睛一亮。
“嗯。”安宁点头,“你们继续。”
最后一次完整彩排很顺利。三首歌,每首都达到了最好状态。唱完最后一首时,陆驰长舒了一口气:“可以了。”
大家鼓掌。周子皓从鼓后面探出头:“驰哥,明天就看你的了。”
“是我们。”陆驰纠正他。
排练结束后,陆驰让大家先走,他要再练一会儿独奏部分。周子皓拉着许芊说要请她喝奶茶,两人先离开了。李晨和其他人也陆续走了。
音乐教室里只剩下安宁和陆驰。
陆驰抱着吉他,又弹了一遍《十七岁进行曲》的前奏。这次没有唱,只是弹。音符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像雨滴落在湖面上。
“安宁。”他弹完,突然说。
“嗯?”
“如果我爸明天来,”陆驰的声音很低,“如果他在台下看见我唱歌,可能会生气。”
安宁的心一紧:“那......”
“但我还是要唱。”陆驰抬起头,看着她,“有些事,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做。”
他说得很坚定,但安宁能听出里面的不安。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陆驰,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陆驰看着她,笑了:“我知道。所以我才敢。”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渐暗,音乐教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陆驰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时锋利的轮廓。
“对了,”陆驰想起什么,“周子皓和许芊,你觉得有戏吗?”
安宁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许芊喜欢陈默。”
陆驰愣住了:“陈默?你们班那个?”
“嗯。”
“周子皓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陆驰叹了口气:“那小子要伤心了。”
“也许吧。”安宁说,“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也是。”陆驰放下吉他,“就像我喜欢你,也是强求不来的事。”
这话说得很突然,安宁的脸红了:“说什么呢。”
“说事实。”陆驰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遇见你,喜欢你,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音乐教室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安宁看着陆驰的眼睛,那里有光,有温柔,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她突然很想抱他,于是她这么做了。
陆驰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她。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和汗水的味道。
“安宁。”他在她耳边说,“明天,我会在台上找你。你要看着我。”
“好。”安宁闭上眼睛,“我会一直看着你。”
他们在音乐教室里拥抱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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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当天,青城一中像换了个地方。
校门口挂着红色的横幅,操场上搭起了临时舞台,到处都飘着气球和彩带。学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穿校服的,有穿表演服的,有穿奇怪cos服的。
安宁一早到学校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林薇从人群中挤过来,拉着她就往礼堂跑:“快点!去占个好位置!”
礼堂里已经坐了大半。她们找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舞台上的幕布还关着,但能听见后面忙碌的声音。
“陆驰他们第几个节目?”林薇问。
“第七个。”安宁说,“乐队表演都在后半场。”
“好紧张。”林薇搓着手,“比我上台还紧张。”
其实安宁也紧张。她想起陆驰昨晚说的话,想起他眼里的不安,想起他说“如果我爸明天来”。
希望一切顺利。
节目开始了。第一个是高一新生的合唱,第二个是舞蹈社的街舞,第三个是话剧社的短剧......一个接一个,掌声此起彼伏。
安宁看着舞台,却总是走神。她想起陆驰唱歌时的样子,想起他弹吉他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想起他说“你要看着我”时的认真。
第六个节目结束时,礼堂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工作人员在台上布置乐器,能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在忙碌。
安宁的心跳加快了。
幕布再次拉开时,陆驰他们已经站在台上了。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五个人,五把乐器。陆驰站在最前面,抱着吉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台下的观众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显然,陆驰的乐队在青城一中很有名。
陆驰扫了一眼台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定格在安宁身上。他看见了,对她微微点头。
安宁也点头,用口型说:“加油。”
音乐响起。
第一首是翻唱的流行歌,节奏很燃。陆驰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比平时更有力量。台下有人跟着唱,有人挥舞着手臂,气氛很快热了起来。
第二首是轻摇滚,旋律很抓耳。陆驰弹了一段solo,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灯光追着他,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安宁看着他,突然很骄傲。这是她喜欢的少年,站在台上,闪闪发光。
两首歌结束,掌声雷动。陆驰擦了擦汗,走到麦克风前。
“接下来这首歌,”他的声音有点喘,但很清晰,“是我自己写的。叫《十七岁进行曲》。”
台下安静下来。
陆驰深吸一口气,看向安宁的方向。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弹前奏。
吉他声很轻,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然后鼓点加进来,键盘加进来,贝斯加进来。音乐像潮水一样漫开,填满了整个礼堂。
陆驰开口唱歌:
“在十七岁的转角遇见你
在十七岁的天空写下诗句
在十七岁的梦里
你是唯一的主题......”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让人想哭。歌词一句一句,像一封情书,写给十七岁,写给她。
安宁坐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但这一刻,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唱到副歌时,陆驰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算世界说我们太年轻
就算未来有太多不确定
但此刻的真心
是十七岁最勇敢的决定——”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灯光打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就在这时,安宁看见台下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那人穿着警服,表情严肃。他盯着台上的陆驰,眉头紧锁。
是陆驰的父亲。
安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台上的陆驰,他还在唱歌,似乎没有注意到。
歌曲进入第二段。陆驰睁开眼睛,继续唱:
“在十七岁的雨中牵你的手
在十七岁的雪中许下承诺
在十七岁的风里
你的名字是最温暖的歌......”
他的目光又扫向安宁,然后,他看见了台下的父亲。
陆驰的声音顿了一下,只有半秒,但安宁听出来了。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他继续唱,声音比刚才更大,更用力,像是在对抗什么:
“就算全世界都说不可以
就算所有人都摇头叹息
但十七岁的我们
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奇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陆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
音乐停止。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安可”。
陆驰站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台下的父亲,父亲也看着他。父子俩隔着人群对视,像两座对峙的山峰。
然后,陆驰的父亲转身,走出了礼堂。
掌声还在继续。陆驰鞠了个躬,和其他队员一起退场。幕布缓缓合上。
安宁坐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看着陆驰父亲离开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