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青城一中的校庆筹备工作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教学楼里随处可见抱着道具奔走的学生,礼堂每天放学后都被各种社团占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的躁动。
高二·七班的乐队排练频率增加到了每周四次。陆驰作为主唱兼节奏吉他,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音乐教室。周子皓是鼓手,也逃不掉,常常一脸生无可恋地跟着去。
“驰哥,咱能不能减减量?”周三排练结束,周子皓瘫在椅子上,“我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陆驰擦着汗:“校庆就剩两周了,最后冲刺。”
“知道知道。”周子皓叹气,眼睛却瞟向门口,“对了,许芊今天怎么没来?”
“她又不是乐队成员,干嘛天天来。”陆驰收拾着吉他。
周子皓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芊确实经常来看他们排练。从第一次被周子皓拉来“捧场”后,她就成了乐队的半个编外人员。她会提意见,会帮忙整理谱子,会在大家累的时候买饮料。周子皓对她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不一般。
陆驰看在眼里,但没点破。他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
校庆表演的曲目定了三首,其中一首是陆驰自己写的歌,叫《十七岁进行曲》。歌词改了七八遍,旋律也调整了好几次,他总觉得不够完美。
“你已经够好了。”乐队键盘手李晨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陆驰摇头:“不够。”
他想让这首歌完美。因为校庆那天,安宁会在台下看。因为这首歌里,藏着他想对她说的话。
---
同一时间,高二·一班教室里,安宁正在和陈默讨论数学竞赛的事。
“市赛明年三月,省赛五月。”陈默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想冲省一等奖,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安宁看着竞赛大纲,有点犹豫。参加竞赛意味着要投入大量时间,意味着周末补习、寒暑假培训。也意味着,她和陆驰相处的时间会更少。
“我考虑一下。”她说。
“最好快点决定。”陈默把一份历年真题递给她,“名额有限。”
安宁接过,翻了几页。题目确实难,但也确实有意思。她喜欢数学那种严密的逻辑,喜欢解开难题时的成就感。
课间,许芊凑过来:“竞赛?你要参加吗?”
“还在考虑。”安宁说。
“参加吧。”许芊眼睛亮亮的,“你数学那么好,不参加可惜了。而且......”她压低声音,“陈默也会参加,你们可以一起准备。”
这话说得自然,但安宁听出了一丝试探。她看着许芊:“你和陈默很熟?”
“还行。”许芊脸有点红,“他教我物理,我教他英语,算是互帮互助。”
安宁明白了。许芊和陈默,就像她和陆驰,只是更隐蔽,更小心。在一班这种环境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他们必须谨慎。
“我不会说的。”安宁轻声说。
许芊松了口气:“谢谢。”
这时林薇从门口探头:“安宁!出来一下!”
安宁走出教室。林薇拉着她走到走廊尽头,一脸神秘:“你猜我听说什么了?”
“什么?”
“陆驰他们乐队,校庆要唱他写给你的歌!”林薇兴奋地说,“七班都传遍了!”
安宁愣住了:“写给我的歌?”
“对啊!叫《十七岁进行曲》!歌词里都是你!”林薇手舞足蹈,“我的天,这也太浪漫了吧!”
安宁的脸慢慢红了。她想起陆驰最近总是熬夜,想起他总说“在改歌词”,想起他神神秘秘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周子皓说的。”林薇压低声音,“他还说,陆驰为了这首歌,跟家里吵了好几次。他爸觉得他不务正业,让他专心学习。”
安宁心里一紧。她知道陆驰的父亲对他要求严格,也知道陆驰一直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他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硬扛呗。”林薇叹气,“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陆驰那人,认准的事谁都拦不住。”
上课铃响了。安宁回到教室,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想起陆驰说“我想让你听见”时的表情。
突然很想见他。
---
午休时间,安宁去了音乐教室。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吉他和鼓声。她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进去——陆驰抱着吉他,闭着眼睛在唱歌。周子皓在打鼓,李晨在弹键盘,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男生在弹贝斯和主音吉他。
他们很投入,没注意到门外的她。
陆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有点模糊,但能听清歌词:
“十七岁的街道没有尽头
十七岁的天空总是很蓝
十七岁的我们以为
牵了手就能走到永远......”
歌词很青涩,但很真诚。安宁靠在墙上,安静地听着。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歌唱完了,里面传来掌声和笑声。安宁正准备敲门,却听见周子皓说:“驰哥,你爸那边真没问题?”
短暂的沉默。
“没事。”陆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能处理。”
“要不......校庆那天别唱那首歌了?”李晨小心翼翼地说,“换个安全的?”
“不换。”陆驰斩钉截铁,“我写了三个月,就是为了那天唱给她听。”
“可是......”
“没有可是。”陆驰打断他,“我自己的事,自己负责。”
里面又陷入了沉默。安宁站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陆驰为了这首歌付出了多少,也知道他会面临什么压力。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现在进去说“别唱了”,陆驰会听。可那样,她就成了另一个给他压力的人。
她悄悄离开,没有进去。
---
下午放学,陆驰照例在车棚等安宁。今天一班又有加课,他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安宁出来时,脸色有些疲惫。
“怎么了?”陆驰接过她的书包,“累了?”
“有点。”安宁说,“竞赛的事,有点纠结。”
他们推着车慢慢走。街灯刚刚亮起,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什么竞赛?”陆驰问。
“数学竞赛。”安宁说,“如果参加,要花很多时间准备。”
陆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想参加吗?”
“想,但......”
“那就参加。”陆驰打断她,“别因为我耽误自己的事。”
安宁看着他:“可是那样,我们见面的时间会更少。”
“没关系。”陆驰笑了,“我可以等你。等你下课,等你训练结束,多晚都等。”
他说得轻松,但安宁听出了里面的认真。她握紧他的手:“谢谢你。”
“又谢。”陆驰捏捏她的手指,“对了,校庆那天,我有首歌要唱给你听。”
来了。安宁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歌?”
“秘密。”陆驰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安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陆驰,如果......如果那首歌会给你带来麻烦,可以不唱的。”
陆驰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听说了什么?”
“一点点。”安宁老实说,“你和你爸爸......”
陆驰的表情柔和下来:“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可是......”
“安宁。”陆驰认真地看着她,“有些事,我想为你做。不是因为必须,而是因为我想。唱歌是这样,努力考进一班也是这样。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不要有负担。你只需要在台下听,然后给我一个微笑,就够了。”
安宁的眼睛有点湿。她点头:“好。”
陆驰笑了,重新推起车子:“走吧,送你回家。”
路上,陆驰说了很多乐队的事——新来的贝斯手技术很好,李晨的键盘进步神速,周子皓虽然总抱怨,但打鼓越来越稳了。
“许芊经常来看我们排练。”陆驰突然说。
安宁心里一动:“她和周子皓......”
“周子皓那小子,陷进去了。”陆驰摇头,“但许芊那边,我看不透。她对他很好,但又好像只是朋友。”
“许芊在一班有喜欢的人。”安宁说。
陆驰惊讶:“谁?”
“陈默。”安宁说,“我们班的数学天才。”
陆驰愣住了,然后苦笑:“周子皓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那就别告诉他。”陆驰叹气,“让他自己发现吧。有些事,别人说没用。”
他们走到了安宁家小区门口。陆驰停下车子:“到了。”
“嗯。”安宁接过书包,“你路上小心。”
“知道。”陆驰看着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