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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一片混乱。
陆驰放下吉他,靠在墙上喘气。周子皓兴奋地拍他的肩:“驰哥!太棒了!你没看台下那些人......”
“我爸来了。”陆驰打断他。
周子皓愣住了:“什么?”
“我爸来了。”陆驰重复,“他看见了。”
后台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李晨和其他队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安宁从侧门进来了。她跑到陆驰面前:“你没事吧?”
陆驰看着她,摇摇头:“没事。”
但他脸色苍白,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你爸他......”安宁小心翼翼地问。
“走了。”陆驰说,“应该很生气。”
他们沉默着。后台其他节目的演员都在忙碌,欢呼声、笑声、音乐声混在一起,衬得他们这里的安静格外突兀。
“我去找他。”陆驰突然说。
“现在?”周子皓问,“不等表演结束?”
“不等了。”陆驰拿起外套,“有些话,现在就要说清楚。”
他看向安宁:“你等我一下,好吗?”
安宁点头:“好。”
陆驰转身走出后台。他的背影挺得很直,但安宁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周子皓叹了口气:“这下麻烦了。陆叔叔那人......”
“很严厉?”安宁问。
“非常。”周子皓说,“陆驰从小就被要求按他爸的规划走。当警察,上警校,按部就班。但陆驰......他喜欢音乐,喜欢自由。他们因为这个吵过很多次。”
安宁想起陆驰说过的话:“他想让我按他的想法活,但我想按自己的想法活一次。”
原来这个矛盾,已经存在很久了。
“我去看看。”安宁说。
“我陪你去。”周子皓说。
他们走出礼堂,外面天已经黑了。操场上还有人在狂欢,彩灯闪烁,音乐震天。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他们在教学楼后面找到了陆驰和他父亲。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尊雕塑。陆驰的父亲还在穿着警服,站得笔直。陆驰站在他对面,微微低着头。
“......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陆驰父亲的声音很冷,“穿着奇装异服,在台上蹦蹦跳跳,这就是你的梦想?”
“这不是奇装异服。”陆驰的声音也很冷,“这是表演服。而且,音乐不是蹦蹦跳跳,它是......”
“是什么?能当饭吃吗?”父亲打断他,“我让你好好学习,考警校,将来有个稳定的工作。你呢?你在干什么?玩乐队?写歌?有用吗?”
“有没有用,不是您说了算。”陆驰抬起头,“我喜欢音乐,我想做音乐。这是我的选择。”
“选择?”父亲笑了,是那种带着讽刺的笑,“你才十七岁,你知道什么是选择?你知道社会有多现实吗?等你将来找不到工作,吃不饱饭的时候,你就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那是我自己的事。”陆驰说,“我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负责?”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拿什么负责?你现在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拿什么负责?”
这句话太伤人。安宁看见陆驰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会还的。”陆驰的声音在发抖,“等我成年了,我会把您花的每一分钱都还给您。”
“你——”父亲气得说不出话。他指着陆驰,手指在颤抖,“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那你就按你的想法活吧。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管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子皓想过去,被安宁拉住了。她摇摇头,轻声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他们退到远处,但还能看见陆驰。他就那么站着,在黑暗里,像一个孤独的剪影。
操场上传来欢呼声,校庆的高潮到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美得不真实。
但陆驰看不见。他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安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想过去抱住他,告诉他没关系,告诉他她会陪着他。
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有些伤痛,必须自己承受。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个夜空。
但在陆驰的世界里,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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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驰没有送安宁回家。
他说想一个人静静,安宁没有勉强。她看着陆驰骑车离开,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回到家,安宁坐在书桌前,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想起陆驰站在台上的样子,想起他唱歌时的坚定,想起他父亲离开时的背影。
手机震动,是陆驰的短信:“到家了。”
安宁立刻回复:“你还好吗?”
“还好。”陆驰回,“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安宁盯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最后打出一行字:“明天见一面好吗?老地方。”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安宁稍微安心了一点。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陆驰——他在台上唱歌,他在黑暗中站立,他父亲转身离开的背影。她在梦里喊他,但他听不见。
凌晨三点,她醒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光。
她拿起手机,给陆驰发了条短信:“睡不着。”
以为他不会回,但很快,手机亮了:“我也是。”
“在想什么?”
“很多。”陆驰回,“关于未来,关于选择,关于......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错。”安宁打字,“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错。”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安宁以为他不会再回的时候,手机又亮了:“谢谢。”
只有两个字,但安宁能感觉到里面的重量。
“明天见。”她发。
“明天见。”
放下手机,安宁看向窗外。夜色很深,没有星星,只有无边的黑暗。
但她相信,天亮之后,会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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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
安宁到老槐树下时,陆驰已经在了。他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片枯叶在转。
“陆驰。”安宁叫他。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没睡好。
“你来了。”他挤出一个笑容,但很勉强。
安宁在他身边坐下:“你爸爸......”
“昨晚没回家。”陆驰说,“去单位住了。”
安宁心里一沉。
“其实......”陆驰看着手里的叶子,“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我爸那人,固执得很。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
“我不会放弃。”陆驰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音乐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
他把叶子扔在地上:“只是以后的路,可能会更难走。”
安宁握住他的手:“我陪你走。”
陆驰看着她,眼神复杂:“安宁,如果......如果我真的考不上好大学,如果我真的只能当个酒吧歌手,你还会......”
“会。”安宁斩钉截铁,“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成绩,也不是你将来的工作。”
陆驰的眼睛红了。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操场:“谢谢。”
他们沉默了很久。风很大,吹落树枝上最后几片叶子。
“安宁。”陆驰突然说,“我想休学一年。”
安宁愣住了:“什么?”
“休学一年。”陆驰重复,“去北京,去音乐学校学专业。等我学成了,再回来考大学。”
这个决定太突然,安宁完全没想到。
“你......想好了?”
“想了一夜。”陆驰说,“继续在学校混日子,没意义。我想去真正学音乐的地方,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那你爸......”
“他不会同意。”陆驰苦笑,“所以我打算先斩后奏。等手续办好了,再告诉他。”
安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为他骄傲——他有勇气追求梦想,有勇气对抗压力。但她也害怕——害怕距离,害怕变化,害怕未知的未来。
“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有点抖。
“寒假过后。”陆驰说,“三月。”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就要离开青城,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没有她的生活。
这个认知让安宁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你会等我吗?”陆驰看着她,眼里有期待,也有害怕。
安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光,看着他眉骨那道疤,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然后她说:“会。”
陆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抱住她,抱得很紧:“谢谢。安宁,谢谢你。”
安宁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粉、汗水和一点点吉他弦的金属味。
这个味道,她要记很久。
风还在吹,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
十七岁的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
但他们紧紧相拥,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这一刻,他们都知道:前路艰难,但他们会一起面对。
就像陆驰歌里唱的:“就算全世界都说不可以,但十七岁的我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奇迹。”
他们选择了彼此,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勇敢。
这就是十七岁。
残酷,但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