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的脸色极其难看。

布鲁斯，布鲁斯·韦恩，蝙蝠侠，黑暗骑士。

爱德华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他盯着眼前的蝙蝠侠，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多么美好的一天啊，布鲁斯——他的好朋友，他的上司，他的救世主，他的血仇。

“你要去找阿卡姆骑士。”他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们之间还有账要算。”

你为什么会是蝙蝠侠，你凭什么是蝙蝠侠？

“这座城市出了错误。而我就是答案。你以为自己是象征，可所谓的象征，不过是等待被解开的谜语。”

“那么，”他打了个响指，“当城市失去光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嗞——

布鲁斯猛地捂住耳朵，通讯器里爆出一声刺耳的嗡鸣，随后彻底归于死寂。等他下意识抬起头时爱德华已经不见了踪影。

整座城市陷入黑暗。

...停电了？

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布鲁斯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所有人都清楚黑暗在哥谭意味着什么，很快他发现身上的通讯设备全部失灵了，不知道爱德华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向发电站疾驰而去。

当务之急...只能想办法先解决电力了。

“你变慢了，老东西。”

布鲁斯后退了两步，胸口一阵闷痛，他只能强行把涌到喉咙里的血咽了回去，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阿卡姆骑士，呼吸略显紊乱。

这是杰森。

“你会死在我手上。”

阿卡姆骑士朝他冲了过来。

枪托砸向布鲁斯的下颌。蝙蝠侠抬臂格挡，然后传来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太慢了。

阿卡姆骑士一脚踢向他的膝盖内侧。布鲁斯闷哼一声，被爆炸波及后尚未痊愈的身体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重心失衡，然后重重撞上混凝土墙面。

“...”

布鲁斯似乎说了什么，但杰森根本听不清。他只看到那具身体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姿态避开了他的子弹，随即消失在视野里。

不对。

杰森猛地转身，凌厉的风声从耳畔掠过，他几乎是凭本能抬腿，一记飞踢踹了出去。

下一秒布鲁斯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教过我这一招。”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从地上撑起身子，然后又踉跄着倒了下去，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靠止痛剂和肾上腺素强行维持的身体终于开始罢工了。

我们为什么会摔倒？

杰森走了过去，蹲下身抓住布鲁斯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对视。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再熟悉不过的制服，血迹斑斑，狼狈不堪。

他看见布鲁斯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你注射了爱德华的血清。”

杰森猛地松开手，那颗头随即重重地撞在地面上。

是的，他太熟悉布鲁斯了。他清楚布鲁斯的每一个判断、每一次犹豫与行动轨迹；同样布鲁斯也对他无比熟悉，只需片刻就能从杰森的身体状态里察觉出不对劲。

...杰森，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为什么会摔倒？

发电站里空无一人。布鲁斯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就进入了控制室，只需要迅速找到需要的几根电线，剥开绝缘层，一切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很快他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爱德华留下的谜语。

“我是国王的新衣，我是燃烧的罗马，我是提线木偶背后的那只手，我是谁？”

布鲁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几根电缆重新接好，却没有立刻拉下阀门。

电机、继电器、保护装置和电网，果然一切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What has a head, a tail, is brown, and has no legs?”

（什么东西有头有尾，是棕色的，却没有腿？）

爱德华曾经送过布鲁斯一枚硬币。现在想来这件事多少有些荒唐——那时候他们两家都很富裕，爱德华却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枚一便士，在那之前小布鲁斯甚至从没见过这种面值的货币。

那是一枚很旧的一便士，棕色的，正面是女王的头像，背面则是手持三叉戟的不列颠尼亚，硬币表面被反复磨损，纹路早已模糊不清，至于现在大概早就被遗忘在某个角落里了。

爱德华，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小丑在阿卡姆之城对我说过什么吗？”

爱德华看向正在整理机甲的杰森，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是否会回应。

“这是你们之间的终局，”他说道，语气平静，“也是我的。”

“我和蝙蝠侠之间也该结束了。”

爱德华·尼格玛始终为自己的天才大脑感到骄，以至于将知识带来的诅咒也视作一种祝福，心甘情愿地承受，并珍视那些只有他一人知晓的真相。

他以此为荣，哪怕这些真相最终会把他引向死亡。

所以布鲁斯，我们为什么会摔倒呢？

他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的布鲁斯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身边只有他和哈维几个人，可他偏偏很喜欢布鲁斯——理由也简单得近乎幼稚，谁让只有布鲁斯最好看呢。

还有一件事，爸爸妈妈并不是死于意外，是他杀了他们。他在父母的酒水里下了剧毒，没有人知道真相——韦恩夫妇不知道，布鲁斯也不知道。

他始终认为自己必须这么做。像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么能拥有那样愚蠢的父母？

所以当年那个年幼的布鲁斯试图安慰他时，爱德华才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于是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枚硬币递给了布鲁斯，布鲁斯是不一样的，布鲁斯很聪明，布鲁斯配成为他的朋友。

妒火与自恋一点点将爱德华吞噬殆尽，直到彻底燃烧干净。到如今这副名为爱德华·尼格玛的身体里早已不再装着原来的那个人。

布鲁斯，早点发现这一切的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