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又下起了雨。这其实挺常见的，毕竟这座城市的天气向来糟糕。街上行人不多，偶尔经过的人步履匆忙，低着头不发一言。

一道黑影轻巧地落在屋檐上，黑色的披风随之垂下，滴答滴答，淡淡鲜血混着雨水从披风边缘缓缓坠落。

“老爷，我想您应该没有伤害自己的小众爱好？”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在频道里响起。布鲁斯沉默了片刻，随即沿着屋檐向远处走去，动作轻缓，没有留下任何声响。

“...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如果不去想他刚刚阻止了四起抢劫、五起谋.杀和一次走.私的话，哥谭确实算得上平静。

直到这时布鲁斯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身影在落地的瞬间没入黑暗，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辆线条利落的蝙蝠车安静地停在小巷深处。布鲁斯却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留在阴影里，耐心观察。

下一秒车轮旁忽然探出一个黑色的脑袋。布鲁斯怔了一下，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埋头其间，神情专注，正认真地拆着他那辆宝贝蝙蝠车。

这算什么？

扯淡吗。

众所周知蝙蝠侠的蝙蝠车总能在五秒内出现在哥谭的任何地方，不管前一刻还在千里之外还是藏在某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布鲁斯很爱他的车。

于是他沉默地走上前去。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点点慢了下来，下一秒他猛地丢下撬棍，拔腿就跑。

“站住！”

少年猛地一跤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布鲁斯揪着衣领拎了起来。他在半空中胡乱挣扎，手脚乱挥，徒劳地试图反抗。

“老爷，这样会触及未成年人保护法。”

于是布鲁斯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少年一屁股坐回地上，吃痛地吸了口气，又很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

“嗨？蝙蝠侠？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他认识这个少年。

布鲁斯没有开口，他很确信自己一定认识或者至少见过这个少年，也许是因为那张脸隐约像迪克，又或许是因为他真的见过他，可问题在于他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从胸腔深处慢慢蔓延开来。

“你叫什么名字？”布鲁斯问。

“杰森，杰森·陶德。”少年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放我走怎么样？”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连空气都开始凝固，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了手。

“你饿吗？”

你饿吗？

杰森恍惚间仿佛闻到了熟悉的辣热狗味道，辛辣而滚烫。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可映入眼中的只有火海里的哥谭，当然不会有什么热狗摊。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记忆，自从杀死小丑之后这种情况似乎变得越来越频繁了。

“骑士，你决定好了吗？”克莱恩站在他身后说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杰森没有回头。机甲表面亮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全封闭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脸，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谜语人那边对小丑尸体的解剖有结论了吗？”

小丑死得太轻易了。尽管他们都清楚那个疯子只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尽管杰森确信那颗子弹已经彻底夺走了他的呼吸，却依然没人真正相信事情就此轻易结束。

何况自从他亲手杀死小丑之后，杰森明显察觉到自己越来越容易陷入幻觉。

稻草人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小丑的尸体很干净。”他说这话时像是在回想什么，随后又补充道，“不过谜语人本身的精神状态就很不稳定。我最讨厌这种疯子。”

杰森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移向一旁那台庞大的装置，以及其中盛放着的基因血清。

翠绿色的液体在容器里微微晃动，刺得他眼睛生疼，就像小丑一样讨人厌的绿色。

阿卡姆骑士从高楼上一跃而下，机甲散发着运行稳定的蓝色荧光。下一秒他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响在街道间回荡，整块地面被砸出一处凹陷。

烟尘弥漫之中，他看见了蝙蝠侠。

——你饿吗？

蝙蝠侠朝他伸出了手。

杰森愣了一下，几乎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又下意识地看向那张白皙的下巴，迟疑了片刻他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热狗卖得很好。”他听见布鲁斯这么说。

于是他们真的去吃了辣热狗。店员对蝙蝠侠穿着那身制服走进店里毫不意外，照常收钱，然后把装着食物的纸袋递了过来。

这真是怪异的一天，杰森原本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哥谭的街头游荡，随时准备顺走某个人的钱包。结果却在一条小巷里撞见了那辆崭新的蝙蝠车，之后被蝙蝠侠当场逮住。

而现在他竟然坐在这里和蝙蝠侠一起吃着辣热狗?

杰森狠狠咬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蔓延开，饥饿的胃终于得到了一丝抚.慰。

“真难以想象。”他摸了摸肚子，又看向蝙蝠侠，“我居然在和蝙蝠侠一起吃东西？”

布鲁斯看着杰森，并没有回答。

不，不是这样。那股诡异的熟悉感愈发强烈，几乎让他无法忽视。就好像这一幕早已发生过无数次——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和这个叫杰森·陶德的少年分享过食物。

他的嘴角微微下压。

“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

布鲁斯猛地睁开了眼，弥漫在周围的绿色烟雾尚未散尽，他立刻想起了一切。

...恐惧毒气。

烟雾中似乎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此时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再次涌上来。布鲁斯抬起披风遮住口鼻，看着那道影子朝自己走近，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直到那张脸清晰地显露出来——爱德华·尼格玛。

“布鲁斯·韦恩。”爱德华几乎要笑出声来，“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Ed？”

布鲁斯眯起眼睛，他直觉爱德华身上出了问题。于是目光掠过那身布满问号的绿色西装、夸张的礼帽、以及那副不合时宜的笑容，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句——“爱德华偷走了一千支血清”。

“发生了什么？”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爱德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下一秒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What is the end of everything?”

（一切的终结是什么？）

爱德华掏出枪稳稳地对准布鲁斯的头，那张略显病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不相称的表情——笑容，就像他的另一个老朋友——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