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贴着他耳边低声提醒，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制的狂跳，“月神会察觉到异常的。”

于是提姆只能逼自己深呼吸，再抬眼望向那个白色暴君。外面的联盟军没有一个敢出声，谁都不去看地上那滩血肉，就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为什么还没找到反抗军的撤离部队？”

塞勒涅站在废土中央，声音平静，“他们已经被打得只剩残兵，你们居然还抓不到。”

没有人敢接话，塞勒涅似乎对这群人的沉默感到厌倦，目光缓缓移开，然后忽然停在了提姆和迪克藏身的那片废墟上。

神显然很满意。

她抬起一只手，提姆只来得及瞪大眼睛，就感觉整个人被什么力量扯离了地面，控制力被彻底夺走。

他和迪克一起被拉入空中，在毫无遮掩之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塞勒涅。”

迪克徒劳的挣扎了一下，但塞勒涅并不给他们任何机会，他像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月神的表情并没有起伏，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些，夜翼。”

迪克沉着脸一句话都没有回。

月神的视线随后落在提姆身上——这张脸并不属于提姆，只是某个无名小卒。这个时间线的提姆早就和康纳一起被超人关进了幻影地带，这个事实让她的语气里多出一丝耐心般的玩味。

“我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

“是因为离我太近了吗？”

提姆愣了一瞬，但脑子很快转起来。塞勒涅认识他，这里不像异世界，也不像多元宇宙的错位，更像是...未来。

一个被彻底摧毁、走到尽头的未来。而他会被扯进来多半是因为先前在庄园里离塞勒涅太近，被她力量的余波“带”了过来。

塞勒涅当然知道他会想到这一点，她甚至像是在等他反应。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

塞勒涅似乎对提姆能这么快看出真相感到由衷的满意，她的嘴角微微扬了下，像是在欣赏一件顺着她意愿运转的东西。

“你觉得呢？”

她上前两步，白色披风垂落却没有沾上一点灰尘，然后在夜翼的目光中塞勒涅抬起手稳稳贴在提姆的太阳穴上。

“你想知道吗？”

要解释这一切就得回到最初——米哈伊尔为什么会下定决心驱逐塞勒涅。当他第一次触碰到这个人造神明的指尖时那股恐惧几乎瞬间淹没了他。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遮天蔽日的蛇影。

提姆恍然大悟。

“你要让我回去吗？”

提姆有些无可奈何，他盯着塞勒涅那张几乎从未出现变化的脸，随即又问了一句：

“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义？”

塞勒涅的指尖从他的太阳穴缓缓离开，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迪克，神情依旧平静得令人发冷。

“你会到这里，是因为阿卡姆骑士那件事让时间线被扯动了。”

“而且那时候的我力量不太稳定。嗯...当时发生了什么来着？我忘了。”

所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间再次倒回哥谭。骑士陨落夜来临，无人机在废墟上空巡航，屏幕里仍能看见稀疏闪动的红点——阿卡姆民兵残余的热源反应。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画面骤然一颤，紧接着所有影像彻底紊乱，屏幕上只剩下一片躁动的雪花嘶嘶作响。

什么情况？

布鲁斯停下脚步，他已经深入市中心，按理说阿卡姆的机器人部队应该在这一带扎堆，是整场战斗里最危险、火力最密集的区域。

可现在——安静得过头了。

他的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四周没有任何机械运作的噪音，没有脚步，没有呼吸，只有刺眼的路灯把废弃的街道照得惨白，风吹过空荡的大楼，发出空壳般的回声。

布鲁斯皱起眉，慢慢向前走，手指在臂甲上滑过，试图再次连接无人机——却依旧只有雪花。

一种几乎本能的警觉顺着脊背窜上来，他突然停住脚步抬起头，目光锁定在不远处那座大楼的楼顶。

夜色深沉，却挡不住那抹诡异的蓝光——一个高大黑影正站在那里，线条和轮廓分明得过分，几乎与蝙蝠战甲的外形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冷硬、更加陌生。

他知道那是谁。

——杰森。

“机器人都失效了，塞勒涅。”

杰森站在楼顶一动不动，蓝光在他盔甲的棱线上若隐若现，那只伯劳鸟依旧停在他的肩头。

“离开这里。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可那只小鸟却没有照做。她只是歪着脑袋，用那双圆亮的眼睛盯着杰森，像是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

曾经的杰森陶德把布鲁斯韦恩视作父亲、朋友、战友，也是自己一生中唯一无可动摇的英雄。

是布鲁斯伸出手把他从犯罪巷的泥沼里拉出来；是布鲁斯让他穿上罗宾的战衣；是布鲁斯给了他家、给了他归属，也给了他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直到阿卡姆疯人院的那一天，小丑把他从布鲁斯身边带走，他们被迫分道扬镳，命运像被折断的骨头一样再也接不回原来的形状。

他走上了与蝙蝠家族完全相反的一条道路，他不能也不可能再回到韦恩庄园。那个曾在空中振翅的罗宾早已死在废墟与火光里，只剩下一个被重新塑造、被痛苦和愤怒浇铸出的杰森·陶德。

小丑已经被杰森亲手杀死，可他和布鲁斯再也回不去了，于是杰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上——布鲁斯，布鲁斯·韦恩，蝙蝠侠。

他没有再开口。

那些话他早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说尽了。

杰森已经替自己选好了终点。

于是阿卡姆骑士的身影被夜色一点点吞没，探照灯的光束缓慢划开阴霾，在云层间刻下一行字：

“find me”

布鲁斯沉默不语。

他只能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