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诱捕。

这是闪电侠在被时间乱流吞没前留给布鲁斯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再没有任何踪迹。布鲁斯反复琢磨这句话，几乎到了执念的地步。

他想知道巴里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时刻挑出这样一句话留下来。

这并不轻松。反抗军已经到了支撑不住的边缘，每一天都是在废墟上挣扎着往前推一步。可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无法放下那句话。像是巴里在临走前拽住了他的肩，让他不得不面对某个被忽略的真相。

和众所周知的“降维打击”不同，“维度诱捕”是一种反向的做法。高维生物先把自己压到次级文明以下的形态里，再把整个位面往下摁，让宇宙被迫降维到更低纬度，从而把次级文明彻底抹掉。

这个理论本身就带着诸多悖论。比如既然它涉及高维生物，为什么不直接对次级文明实施降维打击？种种逻辑上的矛盾让这个理论在学界并不被广泛接受。

布鲁斯胸口的伤口渗出了一点血，他抬手抓起联络器，眼睛都不眨。

“夜翼。”

迪克的声音很快接上了线路，他那边显然有些混乱。布鲁斯等了几秒，直到对方那头安静下来，迪克大概走到了什么角落里。

“怎么了？你还好吗？”

布鲁斯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伤口，血迹已经在战甲边缘干成暗色，他抬起头，声音平稳。

“我没事。你那边怎么样。”

迪克瞥了一眼身后那支沉默的队伍。这批撤离人员里大部分都是伤员，步伐沉重，彼此扶着往前挪，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让人胸口发闷。但他们还能呼吸，还能走，这已经是现阶段能奢求的最好结果。

他收回视线。

“我们当然没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布鲁斯，交给我不会出问题的。”

布鲁斯沉着没回话。自从达米安和卢瑟的卧底身份暴露后反抗军遭受重创，超人利用了达米安的死埋伏了他们，自己几乎是靠意志在支撑着指挥。

是迪克主动站出来承担撤离的任务。

他记得很清楚。迪克看着他，像小时候一样的看着她。

“家里就剩你和我了，布鲁斯。相信我，我能做到的。”

迪克把通讯器稍稍遮住，压低了声音：

“超人在你身上留下的东西还在运作对吗？”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后脑勺的两个接口像象征性的烙印，那是超人亲手留下的痕迹，他曾被困在那种强.制的控制里，如果不是达米安用死亡截断了链条，他到现在可能还在那种麻木的空洞里挣扎不出来。

他缓慢呼出一口气。

“...我在想办法。”

迪克听起来反倒轻快了些。他抬头望向远处，确认撤离的人基本都已经离开，那条杂乱的队伍正逐渐被夜色吞没。直到这时他才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我找到办法了。等我回来。”

海王被他弟弟强行带回亚特兰蒂斯之后联盟军那边安静了不少。按道理来说超人先后把沙赞和黄灯侠都除掉了，钢骨和戴安娜又不知所踪，这种情况下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应该是下降的。可布鲁斯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低声叹了口气。

从结果上看战线松动了，可超人的动作反而更急躁和强硬。他像是在被什么驱赶着，恨不得立刻把反抗军从地图上抹掉。

为什么？

“...嗯。注意安全。”

一缕灰烬不知从哪儿飘进迪克的鼻腔，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车队安静地向前推进，车轮压过碎石，却连一点多余的响动都没有。

他们穿过废墟时只有几只老鼠被惊起，竖着毛盯了他们一瞬，随即缩回阴影里，转眼没了踪影。

“聊完了？”

加菲挑眉看了迪克一眼。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一支烟，结果已经被雨水打湿，只能随手丢到路边。

“嗯——我们还有多久到？”

“就快了，兄弟。”加菲回道。没人敢打开车灯，他在昏暗里只能看见迪克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不义联盟那边只剩超人一个了，”加菲开口，脸上依旧挂着一如既往的轻松表情，“我感觉我们赢定了，你觉得呢？”

“是吗？你忘了月神？”

“我去——”加菲惊叫一声，“差点把她忘了，她最近存在感太低了。不过她不是从你们家出来的吗？”

迪克沉默了一瞬。其实按照他掌握的信息来说，塞勒涅实际上是来自多元宇宙。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她与蝙蝠家族的关系颇深——毕竟她在哥谭待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卢瑟死后她就没有再参与围剿了，”迪克开口，“所以你说得对，现在只剩超人了。”

“要不你去探探路？这一堆老弱病残的，能动的也就你一个了。飞翔的格雷森，嗯？”

迪克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现在还想拿我开涮？...行吧。我去看看，等我回来。保持联络。”

巴里·艾伦是在一个黄昏逃离联盟军总部的。哈尔已经提前替他把门打开了，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身后的建筑，只顾着往前冲，像是只要持续奔跑就能把那些让他恐惧的东西甩在身后。

哈尔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那个红点越跑越远，直到快被暮色吞掉他才慢慢把门合上。

等他转身时戴安娜已经站在那里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情绪。

“...你知道了，女侠。”

哈尔的声音有些哑，他瞥了一眼她的腰侧，那儿空空的——没有真言套索。

“你会被处死。”

“我知道。”

于是恐惧已经被他抛在脑后，他把黄灯戒取下来，放在掌心，他忍不住又想起巴里——那个年轻、善良、总是热心过头的巴里。

“别回头。”

年轻人在屋里来回绕圈，于是布鲁斯终于忍无可忍的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这个动作牵动了受伤的手臂，刀尖一样的疼刺过去，但他没露声色，只是抬眼看向巴里示意他有话快说。

“布鲁斯！”巴里停下脚步，“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是你自己说的可能会引起更糟的后果。”

可年轻人已经顾不了这些了。他上前一步忍不住抓住布鲁斯的肩，被狠狠瞪了一眼后才讪讪的松开手。

“可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连反生命方程式都出现了。超人什么时候会和达克赛德站到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