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断了不止一两根,胸腔轻度塌陷,腰椎折断,右肩半脱位,右臂骨折,肌肉大面积撕裂,下肢的感觉像被切断一样迟钝,脑子里一阵阵发晕。
布鲁斯撑着意识,做出最快的判断——这副身体糟得不能再糟。希望这个自己别还有什么药物滥用的坏习惯,不然真要命了。
“你没事吧?”
迪克在他面前蹲下,看他低着头、眼神发虚的样子,眉头皱得死紧。他没再多问,把轮椅一推,将布鲁斯送上了直升机的坡道。
“外骨骼装备无法携带,”他说,“你现在根本动不了。等我们和闪电侠汇合,一切都会好起来。”
迪克听见了一声模糊的气音,却辨不出内容,只好弯下身把耳朵贴近布鲁斯的嘴边。
布鲁斯昏昏沉沉的,呼吸乱得不成节奏。他想开口,却像被什么压着连声音都挤不出来。
他试着摇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让自己清醒了那么一点。机舱里风从侧门灌进来,吹得他背脊发冷。
“阿福呢?”
迪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还扶在轮椅背上,却明显僵住了。
布鲁斯的眼神突然一空,两眼上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般瘫倒在椅背里,彻底昏了过去。
迪克盯着他几秒,然后低头看向舱门外的哥谭——破碎、焦黑、像是被撕开又放着任其腐烂。再往远处一点,是他们勉强维持着的反抗军基地,几乎也是同样的景象。
“...哈莉,别躲了。”
反抗军大本营里满是刺鼻的血腥气,空气粘稠,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血流成片,又混着一股烧焦后的恶臭,像整座营地都被人从内部掏空。
阿尔弗雷德慢慢站直,动作沉重。他抬手擦去脸上和袖口的血迹,把用到最后一刻的冲锋枪随手丢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硝烟、越过残壁,落在站在营地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超人。
“阿尔弗雷德,好久不见。”
超人扫了一眼那把被丢在血泊边的冲锋枪,视线只停留了一瞬,随后又落回眼前的老人身上。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看不出任何波动。
关于阿尔弗雷德,他的记忆并不深,只剩下些零碎的印象——在某些罕见而安稳的夜晚,这个老人做的小甜饼确实很好吃。
“布鲁斯在哪里?”
阿尔弗雷德只是微微一笑,和往常在庄园里迎接他们归来时一模一样,仿佛眼前不是屠戮后的废墟,而只是一次普通的夜间巡逻。
“好久不见,克拉克先生。”
超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叫我卡尔。卡尔·艾尔。”
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血迹粘上他的靴底,四周混乱的气味却仿佛完全影响不到他。他停在阿尔弗雷德不远处,目光扫过破碎的墙、被炸开的地面,以及残骸里微微泛着暗绿光的碎片。
“高强度的氪石。”他说,“这么久过去了,我没想到居然还有没被销毁的。”
“您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阿尔弗雷德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语气甚至带着点礼貌的温和。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如今已面目全非的“超人”,心里却突然闪过一段旧事——
那时克拉克第一次到庄园做客,不小心在降落时冲力过大,直接把蝙蝠洞的天花板撞出一个大洞。布鲁斯气得几天没理他,而克拉克站在废墟里满脸愧疚,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笑。
如今想起只剩下苦涩。
“这件事很难说。”超人淡淡开口,没有对阿尔弗雷德的反讽做出回应。
“比如——”
他抬眼重新审视四周残破的基地。
“我知道这里的布鲁斯,并不是真的布鲁斯。”
“布鲁斯已经彻底被我控制,他再也不会反抗。”
超人笑了一声,他站在遍地的氪石碎片中,却像根本没把它们放在眼里,连一步也不曾后退。
“你们从外面弄来一个布鲁斯,”他继续道,“并不会真的改变什么。”
阿尔弗雷德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那我们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地面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连串撕裂式的爆炸。整座基地像被掏空了根基,轰然塌下,钢梁折断的声音混着尘土和火光,瞬间吞没了所有人影。
氪石的绿光在爆炸中被卷起,碎成更细的粉末。但超人却从坠落的废墟中心直直飞起,连速度都沒被拖慢一分。他落在半空,随手拍了拍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平静得像走出一场雨。
达米安站在不远处,背影僵直。
他看着那堆彻底塌陷的残骸——那里埋着阿尔弗雷德。
他却没有说话。
尽管许多超级英雄已经失踪或死去,联盟军的力量依旧足以碾压残存的反抗军。达米安一路沉着脸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思绪却不断往回走——回到离开白宫前,卢瑟低声告诉他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多元宇宙。
如果没有多元宇宙,那么反抗军到底从哪里“偷”来了那个布鲁斯?如果没有多元宇宙,那么塞勒涅又是从哪里出现的?
达米安的呼吸微微一顿。
有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像是把原本混乱的线条全都悄悄连了起来。他不敢确定,但他预感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塞勒涅才是真正的反派。
沙赞已经倒下。巴里整个人僵住了,他亲眼看见超人的热视线贯穿那个孩子的胸口——一个崇拜超人到近乎盲目的孩子,而比利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巴里的喉咙像被堵住,他下意识地猛地转头去看哈尔。可是哈尔的表情几乎没有波动,像是看见了一件不值得惊讶的事。
戴安娜、钢骨、鹰女……
他们的反应也一样,面无表情,甚至平静。仿佛杀掉沙赞是理所当然、早已习惯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时,哈尔缓缓转过头。
他盯着巴里,目光锐利得像能把人看穿。手上的黄色灯戒微微发亮,光脉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
“你在恐惧吗,巴里?”
他想逃。
巴里·艾伦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不义联盟,离开这个已经被撕裂的世界,如果可以他甚至想逃出这个宇宙。
那股恐惧大得像从胸腔里长出来,把他整个人往外推。他几乎回到小时候,回到那个遇见危险就只能拔腿跑的小孩,脑子里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无论去哪,先离开这里。
中心城。
巴里从小就是个怪异的乐观主义者。家里穷得要命,父亲的拳头比语言更常见,同学也把他当成好欺负的目标——可这些烂事在他心里从来呆不久,像是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