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陷落已经过去许久。自从联盟军公开了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布鲁斯·韦恩便彻底从视野中消失。更何况——哥谭本身也已经化为废墟，如同它的兄弟城市大都会一样的下场。只不过大都会毁于核弹，而哥谭则是被超人亲手抹去的。

然而在那些残破的废墟之间依旧能看到人影活动。他们像藏在裂缝里的昆虫般穿梭其间，压着声音交谈。

每说完一句都会下意识抬头，警惕地打量那片永远灰暗的云层——确认没有任何身影掠过之后，才迅速交换情报，继续潜行。

“...所以说蝙蝠到底去哪了？”

哈莉缩紧斗篷，把脸埋得更深。走在前面的迪克眉头一锁，抬手一把将她拽进阴影里。

“别出声。”

头顶传来嗡鸣，一个巡逻飞行器晃晃悠悠掠过，上面的摄像头在昏暗废墟间扫视一圈，却暂时没捕捉到他们的身影。

“……”

哈莉的眼珠古怪的转了一圈，像是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似的轻轻嗤笑出声。迪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捂她的嘴。

“哈莉。”他压低声音，“保持安静。”

哈莉却偏了偏头，从他指缝里挤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不用这样紧张嘛，小鸟。外星人的监控器可没那么灵。”

于是迪克沉默了下去。自从超人亲手杀掉小丑的那一刻起，正义联盟内部就开始出现裂痕。

尤其是……在他随后血洗白宫、以铁腕建立起极权统治之后，情况彻底失控。克拉克甚至亲手杀了杰森，只因为——在他眼里——杰森的神情“太像另一个小丑”了。

他瞥了哈莉·奎茵一眼——那个曾经的小丑女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抓紧她的手臂继续向前。他们穿过一片片坍塌的废墟，踩过碎石与残骸，终于在一段破损墙体后找到那扇隐藏的地窖暗门。

他弯下腰输入密码，沉重的金属门随之缓缓开启。

“迪克！”

提姆第一眼就看见了夜翼和哈莉，立刻快步迎上来，旁边的康纳也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他们。

“人带回来了。布鲁斯呢？”

迪克问到，在注意到康纳的那一瞬微微顿了顿，但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哈——这不就是超人的崽子吗？”哈莉毫不避讳地指向一直沉默的康纳，“你们和超人互换孩子啦？达米安成了超人的崽，康纳成了蝙蝠家的——”

迪克狠狠瞪了她一眼。康纳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像是完全没被冒犯到。

“严格来说，我只是卢瑟的基因产物。”

“好了，别磨蹭了。”提姆瞥了迪克一眼，语气紧绷，“布鲁斯在里面。他伤得很重。迪克——他有话要跟你说。”

于是迪克不再耽搁。他继续向基地深处前行，穿过蜿蜒逼仄的走廊，挤过忙碌而疲惫的反抗军成员。空气里满是铁锈味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最终他停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输入密码，推门走了进去。

“...夜翼。”

布鲁斯从屏幕前抬眼瞥了他一瞬，随即又埋头敲击键盘。迪克走近时，绷带下渗出的血迹清晰可见。

“我把哈莉带回来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知道自己现在属于重伤状态吧？”

布鲁斯沉默无言。他慢慢收回双手，离开键盘，抬头直视迪克。下一秒迪克像是从那双眼里捕捉到了什么，眉头骤然一紧：

“...你不是我们认识的布鲁斯，对吧？”

布鲁斯没有立刻作声。

他当然不是这个时间线的蝙蝠侠。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同样一无所知，他所能拼凑出的最后记忆，只剩下一场近乎撕裂世界的爆炸、扑面而来的炽热冲击——以及杰森。

杰森那双冷到像刀锋一样的眼睛。

杰森对他的恨。

杰森想要杀了他。

然而迪克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他只是长叹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这件事只有我和布鲁斯知道——我们那位布鲁斯。你……是被我们传送过来的。”

布鲁斯依旧沉默，只等迪克继续解释。说实话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另一个宇宙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为了杰森，也为了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毕竟连超人都开始统治世界了——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塞勒涅说过的那些话：超人就是敌人。

于是布鲁斯终于把这条时间线的真相拼凑了出来。

一年半前小丑闯进了超人的婚礼，用笑气逼疯了克拉克。失去理智的超人亲手杀死了玛莎和乔纳森，随后引爆大都会。正义联盟自此分崩离析。

接着超人公布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将布鲁斯推到舆论绞架上。以蝙蝠侠为首的反抗军与以超人为首的联盟军交锋，却始终节节败退。

随着黄灯侠和沙赞死亡，闪电侠彻底倒向了反抗军，不义女侠和钢骨的下落至今成谜。迪克望着沉默不语的布鲁斯，眼底掠过一瞬疲惫，随即缓缓摇头。

“这是他和闪电侠共同制定的计划，”他低声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布鲁斯，我们需要你。”

于是布鲁斯皱起眉。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多元宇宙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乱到他们甚至需要从别的宇宙“调”一个蝙蝠侠过来。更糟的是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布鲁斯八成已经死了。

但无论如何，他不可能留在这里。

不仅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个完整的世界需要回去，更因为——杰森。

他和杰森之间，还远远没算完。

不过布鲁斯没有直接回应，反倒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理由。如果只是这样你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迪克怔了怔，却并不意外——全宇宙的蝙蝠侠都一个德性。

“没错，”他说，“如果只有超人和女侠，我们还不至于完全被压着打。”

“真正让我们毫无还手之力的——是月神也加入了不义联盟。”

月神。

布鲁斯无法抑制地想到了塞勒涅——这个多元宇宙和她有关？塞勒涅会是敌人？不，她曾明确说过自己和超人势同水火。那么这个“月神”究竟是谁？

他试着起身，却在微微一动的瞬间，被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压回椅子里。

...他的脊椎断了。布鲁斯强迫自己不去追究到底是谁下的手，只能紧抓着呼吸，在疼痛中冷汗直冒。

“月神是谁——”

然而天花板猛然一震，仿佛整座地窖都被人从外面攥住用力摇晃。迪克一个踉跄，扶住墙才稳住身形。碎砖和灰尘像雪一样簌簌落下，外头的反抗军顿时陷入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