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把冰咖啡递过去时正好撞见塞勒涅那张向来冷硬的脸庞微微一僵——只是刹那她又恢复成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只接过杯子，却不喝。

“布鲁斯最近怎么样？”

他停了半秒，像在斟酌措辞。

“自从翡翠暮光之后戴安娜也失踪了。我联系不上她……布鲁斯也不说话。”

咖啡杯外壁的水汽顺着她的指尖慢慢滑落，塞勒涅低着头看了很久，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布鲁斯一直都是这样。”

她抬起眼看向克拉克，“或者说自从哥谭陷落、杰森失踪之后，他就一直这样。”

当克拉克得知阿卡姆骑士其实是杰森·陶德时他几乎当场愣住。即便当年他和布鲁斯并不熟，他也听说过那位“失踪的罗宾”。

而那段时间的蝙蝠侠——人人都记得——变得凶得不像话。卢瑟正是抓住了这个破口成功挑拨他们，让两人打得天昏地暗。

所以当真相摊在他面前、当他意识到那个围攻哥谭、以重火力把蝙蝠系撕得七零八落的阿卡姆骑士竟然是布鲁斯失而复得的孩子时，克拉克一下子替布鲁斯捏了把汗。

此时此刻距离故事开端已经滚过十多万字，阿卡姆骑士终于肯现身，主线的第一个真正的大事件也总算要落地了。可就在这之前塞勒涅忍不住侧头去看克拉克。

超人。氪星遗孤。明日之子。

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种过分澄澈的蓝，干净得看不见一点阴翳，也没有裂痕，没有暗流，没有挣扎，像是永远无法在他心里留下污点。

塞勒涅心里只升起一个念头：

无聊。

于是乎她把目光从那双天真得近乎刺眼的蓝眼睛上抽回，像翻书一样，轻描淡写地把整个故事往下一页推去——

让我们把镜头重新对准杰森吧。

阿尔弗雷德推门的瞬间明显怔住了。远处的提姆弓着背趴在电脑前已经睡得神志不清了。

想到这孩子总是严重缺乏睡眠，阿尔弗雷德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近乎“松口气”的感觉。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毯子替提姆拉好。

哥谭的雨下得很密，像一层接一层压下来的水幕。风贴着楼角刮过去，卷起积水，街面空空荡荡，连车灯都少见。

……杰森一直以为真正的重逢会发生在这样的夜里。雨不停，风很冷，街上没人，只有他和布鲁斯面对面，他甚至在心里反复想象过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小丑。那人被捆的严严实实，脸被打他得变了形，已经笑不出来了。

杰森抓住绳子把小丑一路拖到蝙蝠灯前，铁皮在大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小丑始终没有挣扎，也一句话没说。

蝙蝠灯仍像往常一样照向云层，只是今天的投影明显不对。布鲁斯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他抿着唇没有出声——杰森在找他。杰森终于要来清算这一切了。

“……蝙蝠的小灯功率有点大，小鸟，妈咪的背快被烤熟了。”

小丑有气无力地嘟囔着，被杰森牢牢绑在蝙蝠灯上，四肢的骨头都断掉了，姿势古怪得像一具被随意丢在地上的木偶。他自己似乎也觉得好笑，又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笑声。

“闭嘴。”杰森低声说。

杰森刚成为罗宾的那段时间，他和布鲁斯的关系并不顺畅。虽然最初是布鲁斯选中了他，把他带进庄园，但杰森心里明白——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布鲁斯下意识喊出“迪克”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杰森·陶德不是理查德·格雷森，他只是个从街头被捡回来的小孩。他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被视作完美的第一任罗宾。

当时布鲁斯一句话也没有。他只是愣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把杰森一个人扔在原地。杰森心里一紧忍不住追上去，抓住了他的披风。

“等等——布鲁斯，今天我们一起夜巡，好不好？”

布鲁斯没有拒绝，他们照常一起夜巡。蝙蝠侠和罗宾本该并肩行动，夜风从高处掠过，吹散杰森心里的那些不安和焦虑。任务结束时他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用力踹了某个罪犯一脚。

“罗宾——”布鲁斯像是想叫住他，但已经来不及，那个被踹的人像条毛毛虫一样缩成一团，抬起头狠狠瞪着他。

“我就知道你不是上一个罗宾——把我们的黄金男孩还回来！”

“反派死于话多。”

杰森抬手就是一拳，把那人揍得满脸满脸开花，五官夸张的肿胀起来挤压在一起。布鲁斯始终没发表一句意见，他们照旧把人打包好丢在 GCPD 门口，然后一起回了庄园。

他是个合格甚至称得上出色的罗宾——杰森这样想，但他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布鲁斯的神情。可惜那张露在面具下的下巴依旧冷硬，看不出半点变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我就说我能做得跟迪克一样好，对吧？”

布鲁斯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杰森和迪克确实不一样，这件事在他们第一次夜巡时布鲁斯就意识到了，也让他头疼了很久。杰森更冲动，更不按指令来。

而布鲁斯自己也搞不清该怎么当杰森的监护人和伙伴。他常常会想起迪克，然后又因为这种念头而觉得亏欠杰森。

于是他把手放在杰森的肩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和迪克不一样。”

他本来想补上一句：你是你自己，不是谁的替代。但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收回了手，没有看到杰森脸上那一瞬间的失落，也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第一个隔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布鲁斯。”

杰森动了动嘴唇，声音因为全封闭的头罩显得有些闷闷的，布鲁斯站在他面前，他们彼此都清楚接下来会是什么。

“杰森，把小丑放了。”布鲁斯看了一眼那家伙——被困在蝙蝠灯上的小丑。那头绿发的疯子竟然还在数星星，尽管这场雨大到根本不可能看到任何东西。

“他就是想把你逼成他的样子。”

然而杰森没有动。他缓慢地抬起枪，先指向布鲁斯的头，又猛地转向小丑。

“不要——”布鲁斯下意识上前一步。

可杰森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扣下扳机。他只是看着布鲁斯，几乎是释然一般的看着。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和小丑，只能活一个。”

“——布鲁斯，做出你的选择。”

小丑又笑了起来，声音刺耳得让人烦躁，他笑到一半又开始剧烈咳嗽，场面一下子安静得怪异。

“3。”

杰森开口。

“……杰森，别这样，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他多少已经明白了杰森这大半年里经历了什么。他清楚也能肯定杰森会恨他。是他被小丑骗了，是他轻信了假象，是他没有把杰森找回来。

他再次看向杰森。杰森比记忆里更高了，也更瘦了些，整个人还带着少年没有完全长开的稚气。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2。”

“杰森！你明知道这样正合小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