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有些急了，他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于是杰森立刻把枪调转回来，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我改主意了，布鲁斯。”

他抬起一只手把头罩摘下来。头发被雨水打湿，紧贴在额头上。他盯着布鲁斯，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怎么样？”

在你和罪犯站在一起时，在你把我丢在阿卡姆疯人院时，布鲁斯·韦恩，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阿卡姆城下水道里那十二吨炸药，想到蝙蝠侠和杀手鳄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说上几句像平常一样的话……

炸药？

杰森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尽力无视小丑的声音，抬起眼看向布鲁斯。

“你亲手杀了小丑，否则就只能来给我收尸。”

他的眼神那么悲伤，那么期盼，就这么紧紧的，热切的看着布鲁斯——那个被称为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的人。然后他亲眼看到布鲁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可整个人仍然像被钉死了一样，连一步都没迈。

“为什么！我又不是让你去杀企鹅人、毒藤女或者哈莉·奎茵！”

“你只要杀了他就行！这是小丑，你只要杀了小丑就可以——”

话没说完，手枪轰然坠地，杰森整个人跪了下去，像是再撑不住了。而小丑彻底笑疯了。如果不是被绑得动不了他怕是要在地上滚着笑。

“哈哈哈哈——”他尖着嗓子喊，“我跟你说过什么，我的小小 J？”

——阿卡姆疯人院。

“你这是怎么了？”小丑又用鞋尖狠狠踢了一下杰森的脸。高烧让杰森几乎睁不开眼，他费力抬起眼皮，小丑把一张报纸直接推到他脸上。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连新罗宾也刺激不了你？”

杰森只是把眼睛闭上不想再听。他已经发烧好几天了，要不是小丑故意不让他死得那么快，他现在大概已经没命了——当然，他不会上天堂，他心里清楚。

“唉，真可怜啊。”小丑蹲下来，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知道吗？我和小蝙蝠认识很久——很久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蝙蝠以为自己是英雄，所以那时候我和他玩了个游戏。”小丑露出一种近乎怀旧的神情。“我准备了两艘船。他要选择杀掉罪犯，还是杀掉市民。”

杰森没回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小丑也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是在等答案。

“小鸟，任何人只要遇上一天够糟的日子，就会变成现在这样。蝙蝠和我没有区别。”

“这跟换了新罗宾没有关系。他就是把你留下，让你在阿卡姆疯人院熬着。”

他歪着头盯着杰森憔悴的脸。

“前段时间你还看到他了，对不对？你知道那不是幻觉。他明明知道你在这里，却任由我折磨你。”

“因为在他眼里，你是个失败的罗宾，是个负担。”

杰森的眼睛发红，却没有一滴泪。

“是小丑害得我们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够了！”

布鲁斯的语气里终于压不住怒意。他一脚把枪踢开，伸手抓住杰森，把他猛地拉进怀里，就像杰森还当罗宾时那样紧紧抱住。

“你以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了小丑吗！”

如果不是当时的蝙蝠侠已经暴躁到失控，如果不是他差点真的动手杀了小丑，提姆根本不会察觉到他的变化，也不会主动站出来当罗宾。布鲁斯一直都清楚，他其实每一分钟都想掐死小丑。

他低下头时看见杰森脸上那个巨大的 “J” 烙印。

小丑掐住他的脸，硬是让他们对上视线，于是杰森眼前只剩下一张模糊的、惨白的脸，还有那条鲜红的嘴。

“……这样好不好？妈咪放你出去，然后你就会看到蝙蝠侠的真面目。”

杰森这才反应过来，所以小丑才会突然炸了阿卡姆疯人院。所以死射才会把他救出去。所以他才会看到布鲁斯和罪犯站在一起，甚至在研究基因血清——

“...跟我回庄园。”

布鲁斯的声音很轻。他能感觉到杰森在发抖，杰森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

“不死不休。”

轰——

埋在阿卡姆城下水道里的炸药被引爆了。巨响直冲耳朵，火光冲上半边天。爆炸的热浪把场上三个人都掀了出去。小丑几乎立刻昏过去，布鲁斯下意识伸手把杰森护在自己身下。

然而杰森却还是冲了出去，朝小丑扑过去。他还是想杀了他。布鲁斯伸手去抓，却只扯住了杰森半片衣角。

他只能看着杰森的背影冲向火光。

下一秒一切都被烈焰吞没。

如果上帝真的愿意怜悯，他早该让自己在阿卡姆疯人院就死掉——杰森这样想。

他终于想起了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小丑对他说过什么。那时候他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很多事都记不住。但现在那句话却一点点浮了上来。

“如果我们同时陷入危险，其实蝙蝠会先救我。”

小丑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其甜蜜的表情。

“我把你放出去，我们一起看看他会怎么选，好不好？”

在爆炸吞没他之前，杰森最后看到的只有布鲁斯那张冷硬的下巴。他果然没有选他，正如他心里早就预想到的那样。

哪怕他刚才下意识地往小丑那边靠，只是想骗自己——蝙蝠侠还是会救他的，阿卡姆疯人院那次一定是意外，只要自己真的在布鲁斯面前出事，他一定会伸手。

可蝙蝠侠没有。

他不仅没有救他，甚至还像是和小丑一起用那堆炸药把他推向了死路。

他看了一眼已经昏过去的小丑，抬手开枪，然后小丑死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一颗子弹就能做到的事，却被拖了十几年。不需要牺牲任何人，不需要无休止的挣扎，不需要那些白白浪费的时间。

一个黑影靠近了，杰森抬起头却没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克莱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小丑那已经开花的脑袋，接着又把目光移到被爆炸灼伤的杰森身上。

“走吗？”

杰森没出声。他又朝小丑的尸体补了几枪，一直到弹夹空了才停下，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克莱恩。

“你之前的提议挺好。阿卡姆骑士——这个代号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