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

和大桥那头的兄弟城市不一样，大都会这些年一直被评为“人民幸福度最高”的城市。这里常年明亮，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阴影。你抬起头时大多能看到披着红披风的超人从空中掠过。

大都会和哥谭确实不一样。

克拉克第七次看向手表时露易丝终于压不住火气。她猛地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抬头盯着被吓了一下的克拉克。

“佩里这个月已经扣了你三次工资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你紧张成这样？”

“……没什么事。”克拉克低声说。他垂下头，又像是被露易丝的目光逼得没地方躲，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解释。

“布鲁斯那边送了个人过来……你见过的。海滨城出事那一次……”

于是露易丝立刻明白了。她弯腰捡起被自己甩在桌上的文件，又侧头瞥向主编办公室，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居然舍得把人送走？”

她是真不太能理解。海滨城那次出事后正义联盟联手逼退了绿灯侠，而她又碰巧撞见了蝙蝠侠的小秘密。那种差别待遇，几乎谁都能看得出来——布鲁斯·韦恩对那个人确实不一样。

“……什么？”

克拉克一脸困惑，像是压根没跟上她的思路。“哦，布鲁斯说哥谭不太适合她养伤，所以拜托我照顾。”

露易丝翻了个白眼，她对克拉克的迟钝已经彻底不抱指望，于是她只能说：

“所以你就让一个伤员自己过来？你不能去接她吗——”

与此同时，露易丝口中的那位“伤员”正坐在韦恩那辆夸张到过分的黑色加长保姆车里，车子停在星球日报楼下。阿尔弗雷德看了眼一路沉默的塞勒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塞勒涅小姐，请原谅老爷……”

塞勒涅没作声，只是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大都会的阳光太亮了，让塞勒涅一时都有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随之而来的是和哥谭截然不同的温度——明亮、安稳，甚至带着点希望的味道。

但这些并不能让她原谅布鲁斯。

所以她的心情依旧很差。

克拉克再见到塞勒涅时，她和第一次见面时已经不太一样。

他第一次知道布鲁斯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是在阿卡姆骑士围攻哥谭的那段时间。那时的哥谭满目疮痍，他从废墟里救出奄奄一息的布鲁斯，然后看见了塞勒涅。

黑色的长发，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蓝眼睛。她站在那里一句话不多说，就那么看着他，把蝙蝠侠交到他手里。

“带他回蝙蝠洞。”她当时说。

克拉克那时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呢？你不需要帮忙吗？”

塞勒涅没有回应。她只是确认布鲁斯已经脱离危险然后就直接飞起离开。那股气息太明显了，熟悉得让克拉克几乎瞬间就判断出来——她和他一样不属于地球，是从别的星球来的外星人。

所以当他一路喘着气跑下楼时几乎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塞勒涅。她安静地坐在花坛边上，还是那头黑发、那双冷静的蓝眼，只是右臂缠着一层明显的绷带。

考虑到视差魔当时自爆的威力——这点伤已经算是侥幸了。

“……塞勒涅！”他喊她。

于是黑发的神明转过头来看他，动作很轻，却让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后他快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

“好久不见！”他伸出一只手。

塞勒涅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从花坛边站起。

“好久不见。”

哥谭陷在火光里，街道空得让人发慌，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稻草人的声明已经放出去好几天，希尔市长早就把大部分市民撤离了。

现在留在城里的只有警察、蝙蝠家族、阿卡姆骑士的机器人军团，以及那些怎么劝都不肯离开的老人。

布鲁斯只觉得自己在被人往前拖，于是他费了些力气，睁开一只被血粘住的眼，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他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

哥谭作证，在这种情况下他确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在这之前他和超人的矛盾闹得人尽皆知，甚至正义联盟都因此解散。

而且——谁允许克拉克来哥谭的？

克拉克把布鲁斯放到墙角，又把自己的红披风垫在他身后，好让他别硌着——虽然以蝙蝠侠那身盔甲来说会不会真的硌到人也不好说。

然后他这才注意到布鲁斯盯着自己的目光，动作顿了顿。

“你还能撑住吗？”

布鲁斯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疼，呼吸里都是血腥味。他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勉强吐出一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停下，这句话糟糕得很，他自己也清楚他不该这样问。但布鲁斯的嘴唇动了动，想换一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还是沉默了。

好在克拉克太了解他这位曾经的最佳拍档，并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别逞强了。我们可以帮你。”

布鲁斯没回应。客观来说他一个人确实拦不住杰森，尤其是小丑被绑走那天起，他就已经因为阿卡姆之城下水道的炸药受了重伤...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只会更糟。

“阿卡姆骑士呢？”

“我没看见他。”克拉克摇了摇头，“不过我之所以能找到你是因为有个黑头发的女士。你认识她吗？”

“...塞勒涅。”

布鲁斯几乎不用思考就说出这个名字。虽然他自己也意外——按塞勒涅之前的态度，她并不像会出手救他的人。

他撑着墙，费力站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止不住的剧烈咳嗽，等他抬起手时指尖已经沾上了一抹鲜红。

克拉克皱了皱眉，他仔细看了布鲁斯一遍，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伤得很重...你早就该联系我们的。”

布鲁斯没接话。蝙蝠战甲里混着一定量的铅，本来是为了挡住超人的视线——只是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后来有不少人都问过同一个问题，连杰森自己也问过很多次——为什么阿卡姆骑士和稻草人围攻哥谭时，蝙蝠侠始终没有出现？

城市被机器人军团一点一点踏平，而黑暗骑士却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他没有阻止，没有反击，直到局势彻底失控、已经无法挽回时才终于现身。

这件事要从不久前的一场爆炸说起。

而那场爆炸的起因是杰森——确切地说，是杰森和小丑之间的那场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