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件事会留下深痕:家里的那些狗。
毛茸茸、乖巧,却被拿来当生计的筹码。巴里负责把它们养大,再亲手送去斗犬场。只要它们赢了,就能换回一叠散发油墨味的钞票,还有难得不难吃的晚餐。
那些小家伙总喜欢舔他的手心,湿漉漉的,带着让人忍不住缩一下肩的痒意。巴里会笑出声,而下一秒他爸的脚就会把他踹得趴在地上,命令他把狗带去训练。
在它们成为“合格”的斗犬、站上那个嗜血的决斗场之前,都得经过漫长得发昏的训练——一轮又一轮的互咬、自相残杀。
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只才算他们家的赚钱工具。
于是那些同一窝里才刚睁眼不久的兄弟姐妹,会为了一点点食物彼此撕咬——不是咬伤,而是要命地撕扯,直到一方被吞下、被咬死,或者因为失血过多发出最后一声呜咽。
最终活下来的那只会被父亲送上斗兽场。
巴里后来也说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因为那时的他还太小,心里没有什么“后果”这种概念,那天他只是端着一盆食物,在狗窝外站了很久很久。
小狗们嗷嗷叫着挤过来,他把它们喂得饱饱的,然后...他伸手,把栅栏打开了。
跑吧,快跑,离开这里——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仿佛这些话能变成风,把那些小狗吹得远远的。
然而当天晚上,那些狗全被抓了回来。
它们显然以为自己只是经历了一场奇怪的散步,回到家后还亲昵地围在他爸爸脚边,摇尾巴、呜咽、讨好。
巴里看到那一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本能地想掉头逃走。可他还没迈开脚步,就被父亲一把揪住了后领。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挨得最狠的一顿打。
那天巴里得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盆“肉汤”。
父亲把他按在厨房的地上,硬生生摁着他的头往铁盆里塞。滚烫的汤味浓得发腻,油脂在表面浮成一层浑浊的亮膜。熟透的肉块在汤里起伏着,颜色诡异的粉,软烂得一碰就散。
一些碎肉贴在他的脸上,顺着鼻梁和下巴滑下来,带着一种让他作呕的黏腻。
快跑。
快跑——
天空压得像要垮下来,沉得发黑。巴里踉跄着想要躲开父亲的手,可肩膀被死死攥着。他拼命侧头时,余光里一道刺目的亮白从云层劈落,带着震耳的轰鸣。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把父亲掀翻在地,没有技巧,甚至没有力量感,全是惊恐和混乱堆出来的反应。父亲倒地的声响让他愣住了半秒——那是他做的?真的?
快跑。
快跑。
巴里控制不住地迈开腿,奔向院外。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味道,铁锈和雨水混在一起,刺得人呼吸发颤。
闪电再次劈下。
这一次,正中巴里·艾伦。
炽白的光吞没了他——
而闪电侠就这样诞生了。
巴里·艾伦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从骨髓里往外冒的恐惧了。
他是闪电侠——他能救人,他能阻止灾难,他有速度、有力量、有足够的希望撑起一个城市。
可此刻他看着超人,看着哈尔,看着戴安娜和钢骨,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像从噩梦里走出来,却陌生得让人发冷。
那种他以为早就甩在身后的恐惧,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乔丹·哈尔身上——他最信任的朋友。在翡翠暮光降临的那天,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闪电侠。
“帮我个忙,好吗?”
哈尔沉默了片刻,视线先扫过手上的黄色灯戒,又落向沙赞的尸体。
“...好。”
最明亮的白昼,最黑暗的夜晚,邪恶都无法逃脱我的眼。凡是崇拜邪恶的人都该惧怕我的力量。
哈尔记得海滨城毁灭的那天,天空异常美丽,夕阳把整片天染成深红。他和巴里坐在楼顶,风轻轻吹过脸庞,带着海盐的味道。
他望向巴里的眼睛——
清澈、明亮,没有隐藏,没有保留。
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哈尔明白。
巴里加入不义联盟并不是因为认同谁的理念。
他加入是因为超人曾是他的朋友,他不忍心看着超人独自承受痛苦,就像海滨城覆灭后只有巴里·艾伦留在他身边,陪在他——也陪在视差魔——身边。
所以他知道巴里又想逃。就像小时候那样,本能地,只想着跑。
哈尔抬眼看向高台上的超人——克拉克,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热视线在空气中扭曲,如果让闪电侠跑掉,他会死的。
放走巴里,对超人来说是背叛,是无法原谅的罪行。哈尔的理智告诉他应该举报闪电侠。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声:“好。”
最明亮的白昼,最黑暗的夜晚,邪恶都无法逃脱我的眼。凡是崇拜邪恶的人都该惧怕我的力量。
因此被剥夺灯戒放逐到外太空时,哈尔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没有死亡的恐惧,没有海滨城的废墟,没有爱人,也没有仇恨和杀戮。
他想起了成为绿灯侠那天的誓言,缓缓闭上眼睛,缺氧与低温在静默中一点点侵蚀他,最终夺走了生命。
最明亮的白昼,最黑暗的夜晚,邪恶都无法逃脱我的眼。
凡是崇拜邪恶的人,都该惧怕我的力量。
“...绿灯之光。”
布鲁斯觉得自己一定在做噩梦。
他的身体满是伤口,疼痛像火焰一样灼烧着每一寸皮肤,连表情都扭曲得狰狞不堪。
这不是他的身体——他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可他却被困在这具陌生的躯壳里无法挣脱。
体温升高,头脑昏沉,布鲁斯模糊地看见远方有一个影子若隐若现,那影子像野兽一样匍匐在地,发出刺耳的叽里咕噜的嘶吼,让他的胸口一阵紧缩。
“你醒了,布鲁斯。”
超人站在他旁边,表情出奇地柔和。可布鲁斯很快发现他连眼皮都无法自主闭合,身体像被某种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随着每一步逼近,远处那个怪物的轮廓逐渐清晰——最终,他认出了那张熟悉却扭曲的脸。
——是迪克。
布鲁斯猛地睁开眼睛。
他在蝙蝠洞里,一切不过是一个噩梦。
他费力地从医疗仓里爬出来,身体仍然伤痕累累,烧伤的痕迹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对了,杰森想炸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