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提姆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停在了塞勒涅身上，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

塞勒涅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提姆恨不得自己也像夜翼那样早早离开哥谭，去布鲁德海文或者别的什么城市单飞。可他仍然留在蝙蝠洞。冷气渗人，他用手捂住脸沉默了很久，才让自己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哑，“布鲁斯，你打算怎么办？”

“...他会去找小丑。”布鲁斯声音干涩，“如果他无法向我报仇，那他只会去找小丑。”

“小丑不是自从阿卡姆疯人院爆炸之后就失踪了吗？”提姆皱眉问道。

“卢修斯的通讯，老爷。”

“……知道了。”

布鲁斯从阿尔弗雷德手中接过电话，话筒那头立刻传来压不住的焦急。

“怎么了？”布鲁斯问。

“布鲁斯！”卢修斯看着空空荡荡的实验室，这里已经没有一根血清，只有满墙壁的问号，“爱德华带着一千支基因血清逃走了——你知道这回事吗？”

布鲁斯当然不知道。甚至——什么是基因血清？爱德华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东西？他从来没听说过。整件事像一团搅成死结的线，他只觉得头疼，于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实验室里有一封信。”卢修斯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他走近，伸手拿起那只紫色的信封。

“——小丑让你去阿卡姆疯人院找他。”

现在让我们把剧情线拉回到杰森审问稻草人的那一刻。稻草人在被逼到绝境时为了活命，急着给自己找价值。

“小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他撑着还在发抖的身体说，“那些炸药里混了足够的恐惧毒气，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杀掉蝙蝠——”

杰森当时一句话都没回。他那时根本没想过要真的杀布鲁斯，所以没有接话。那十二吨炸药，那些由小丑和稻草人联手做出来的东西，像一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石头。

“怎么样，小鸟？”

克莱恩还在那儿不停地念叨，讲什么杀掉蝙蝠侠、接管哥谭、改写未来。声音刺耳又喧闹。杰森把枪收好，仍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再等等，”他慢慢开口，“等我和布鲁斯之间的事情先了结。”

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像被人猛地扳折了一下，整个走向失控地偏向黑暗。星河倒转，物理规律开始扭曲，小丑顺着那条被撕开的时间线一路滑向未来。

大都会正朝着化为焦土的命运逼近。

扎塔娜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前面的康斯坦丁。地狱里火光翻腾，热浪几乎扭曲了空气，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小扎，”金发的魔法师开口，“答应我，别再回哥谭了。”

“……什么？”扎塔娜没听清，她伸手抓住康斯坦丁的手臂。于是康斯坦丁回过头，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变得异常诡异——悲伤得不像平时的他，但很快又被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遮住了。

“世界要变天了，”他说，“只有这里算是安全的。”

扎塔娜当初答应过布鲁斯要从魔法侧调查塞勒涅，能送回原宇宙就送回去。可多元宇宙的通路早被彻底切断，就算是她能查到的东西也少得可怜。于是她去找了康斯坦丁，她那个不太可靠的前任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那个宇宙里连超人和蝙蝠侠都没有，倒是有美国队长和钢铁侠他们……”

“怎么可能。”扎塔娜当场反驳，“哥谭那边给出的情报说，那位来自多元宇宙的小姐和超人是敌人，因为超人想统治世界——”

康斯坦丁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他挤出一句：

“哦，那大概是我看错了吧，你知道多元宇宙的事情很难搞。小扎，过来一下。”

在后来零散的史册与幸存者的口述中，人们终于勉强拼凑出那场浩劫的源头：一场婚礼，一次爆炸，两个注定要死的人。

自那一刻起，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联盟土崩瓦解，超人亲手终结了小丑；“世界最佳拍档”成为过去式；蝙蝠家族全数罹难；沙赞、黄灯侠、海王接连殒落；不义女侠、鹰女、钢骨失踪；蝙蝠侠战死；超人重伤至残；地球三分之二的人口被抹去。

但事实上，无论之后引发了多少灾难，多少错误、冲动、牺牲、愤怒……这一切的一切，在最初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钉死在命运的轨道上了。

在未来的更深处，一颗刺目得几乎令夜空失色的流星骤然划破天幕，拖着长长的焰尾坠落——毫无预兆，也毫无声息。等到尘埃落定，人们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流星。

那是小丑。

他就这样从时间的裂缝里坠入未来，轻巧得像是闯错了派对的恶客，径直降临在大都会的心脏地带。

小丑猛地倒吸一口气，肺像被火烧一样刺痛，他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可笑意又同时涌上来，逼得他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仿佛这样才能把笑声压住。脸憋得发紫，眼睛却越睁越亮。

“啊——多么沁人心脾的绝望！”他沙哑地叫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一切统统撕碎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参加一场婚礼吧。

那是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足以让全球屏息的一刻，新郎是正义联盟的主席，大都会的明日之子，被媒体称作“人间之神”的氪星遗孤——克拉克·肯特。

新娘则来自阴影深重的哥谭，被无数人称作月光下的女神——塞勒涅。

光与暗的结合，神与人的象征，未来与宿命的交汇点。所有人都在庆祝，所有人都在祝福，而没人知道毁灭已经在路上。

疾病、瘟疫、痛苦、悲伤、贪婪、嫉妒、仇恨、暴力、灾难、劳苦、衰老——它们像一群久被囚禁的怪物，先后从潘多拉魔盒中狂涌而出。可托马斯并不知道自己打开的这个盒子里，是否还残留着传说中的那最后一缕“希望”。

那就由人类自己来回答吧。

让他们自己去证明，混沌之中仍有希望存在；让他们自己去证明，在这一切灾厄之后，人类依旧值得被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