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开口，一时间一片死寂。

布鲁斯偏过头去，透过摩天轮的透明轿厢，他能看到哥谭的地平线一点点升起，接着是哥谭湾、码头，最后甚至能隐约看见布鲁德海文和大都会的轮廓。

所以阿尔弗雷德为什么突然让布鲁斯带塞勒涅出去走走？这事得从不久前的韦恩庄园说起。

“……我能尝尝你做的小甜饼吗，阿福？”

于是阿尔弗雷德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面粉，听到塞勒涅这么问似乎显得有点意外。他歪了下头，问道：

“当然。不过您不是一直说自己不需要进食吗？”

他显然也知道塞勒涅的检查结果，事实上这位来自异界的访客身体机能强得惊人，几乎能和氪星人或半神相提并论。她体内流淌着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而正是这股力量支撑着她的行动。

不过这个英国人一向对自己的厨艺颇有信心，自豪得很。所以他没有拒绝塞勒涅。毕竟凡是吃过阿尔弗雷德出品的甜点的人，还没人能给出差评。

于是塞勒涅很快就拿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块小甜饼。

黑发蓝眼的少女小心地捧起那块小甜饼，甜香扑鼻，颜色金黄。她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阿尔弗雷德，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阿尔弗雷德问她。

塞勒涅的表情一点起伏都没有。她把小甜饼放回盘子里，然后说：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自己没有味觉。”

阿尔弗雷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宽和的笑容，丝毫没有不悦。像是察觉到塞勒涅情绪有些低落，他便主动开口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事事情可以慢慢尝试。”

塞勒涅听完这句话反而显得更疑惑了。她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古老又难以解释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问：

“...您不害怕我吗？”

对超出常识的存在，人类一向本能地充满偏见和恐惧，就像当初人们对超人的怀疑一样。塞勒涅自诞生起也经历过无数类似的眼神，哪怕是从“救赎熔炉”接管她的 CIA，那些训练有素的特工在面对她时也压不住恐惧——

一个能飞、能以光速奔跑、几乎不会衰老、还有着超级大脑的未知生物。

但她没等阿尔弗雷德回答，反而像是在自说自话地补了一句：

“创造我的人叫米哈伊尔。如果按人类的标准来说，他也算很爱我……但他也很害怕我。”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点到了。

“怎么说呢？”

米哈伊尔爱塞勒涅吗？应该是爱的。一方面，以他的级别，一个顶尖科学家不可能不爱这样近乎完美的造物。能在一生中创造出塞勒涅这种成果，换谁都觉得此生无憾。

可问题就在这儿——他同样极度恐惧。

也正因此米哈伊尔才会和理查德联手，密谋把塞勒涅驱逐出那个宇宙。

不过塞勒涅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突然把话题扯向了另外一边。

“或许您应该关心一下布鲁斯·韦恩的精神状况，先生。”她说，“在我的世界里，蝙蝠侠最后杀了小丑……”

阿尔弗雷德恍然大悟。

于是才有了后来他对布鲁斯和塞勒涅两头周旋的那点“小手段”，毕竟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布鲁斯确实该出门走走了。

布鲁斯转过头来。他没办法忽视塞勒涅那双蓝眼睛——从他们上了摩天轮开始，她就一直盯着他，连一下都没眨过。

于是他开口道：

“怎么了？”

塞勒涅伸出手抓住了布鲁斯的。两只手贴在一起，温暖而柔软。布鲁斯怔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塞勒涅问：

“你会飞吗？”

布鲁斯当然不会飞。

虽然在哥谭的都市传说里蝙蝠侠总被描绘成半怪物半魔影的东西，但在蝙蝠战甲下面，布鲁斯·韦恩始终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而人类——至少目前——确实是不会飞的。

于是布鲁斯说道：

“不会。”

“那你得抱紧我了。”

塞勒涅说道。

“什么？”

布鲁斯没听清。

装着他们的小盒子升到了最高点，甚至能感觉到云雾从四周拂过。下一秒——

砰。

伴着一声巨响，摩天轮猛地炸开。吊篮被震得脱离了支架，布鲁斯脚下一空，整个人先被狠狠抛向顶端，又猛地往下坠去。

黑烟、疼痛、火光，全都一股脑儿涌上来，布鲁斯只觉得头晕得厉害。然后一股浓得过分的白玫瑰香味笼罩住他——有人抱住了他。

紧接着温柔的风从耳边扫过。

布鲁斯睁开眼。

“……塞勒涅，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

塞勒涅没回应，只是像拎一只猫似的抓着他两边的肩膀，布鲁斯往下看时能看到整座摩天轮轰然坍塌。

不仅是游乐园，附近一大片城区也开始出现连锁爆炸，街道上瞬间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阿福?”

“是黑面具的人，老爷。”

一颗烈性炸弹在咖啡屋里炸开，整栋建筑瞬间被掀成废墟。烟尘滚滚，遮得什么都看不见。接着一个人影从烟雾里迈了出来，他随手一挥，把面前的烟雾驱散。

杰森·陶德的心情糟透了。

如果说上一次和布鲁斯闹得不愉快只是让他火大，那这一次——他是真想把罗曼亲手掐死。毕竟谁花了大半个月清剿黑面具的势力，结果到头来连罗曼的影子都摸不到，都会想杀人。

尤其是——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爆炸的中心升起一颗巨大的气球，慢慢飘上半空。气球上画着夸张的小丑笑脸，下面还喷着几个粗糙的字母：

“find me”

罗曼在挑衅他。

杰森的脸色更黑了。

红头罩帮全线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