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阿福被控制了”这个结论其实一点都不难。

当时布鲁斯正坐在蝙蝠洞里安静地整理资料——难得的一天，平平无奇，不需要出席任何基金会宴会当吉祥物，或许夜巡看起来也会风平浪静，然后他看见阿尔弗雷德从楼上缓缓走下来。

那张脸上挂着——笑容。

满面笑容。

完了，他肯定被控制了。

阿尔弗雷德走到他身边，步伐轻快，在布鲁斯那种“你绝对不是我认识的阿福”的目光中他忽然开口：

“您已经多少岁了，老爷？”

布鲁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开始出现幻听——毕竟在哥谭待久了听力受影响也不算奇怪——于是他挑了挑眉，谨慎地反问：

“……什么？”

“从托马斯老爷把您带到我面前，已经过去三十五年了。”阿尔弗雷德一边说一边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动作浮夸得像舞台剧。

“时间过得真快啊。”

布鲁斯：...

很好，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阿福绝对被动了什么手脚，于是他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资料，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已经准备好听你继续胡言乱语”的姿势。

果然阿尔弗雷德开口道：

“您要陪塞勒涅小姐出去走走吗？”

“……我以为我们当下最要紧的是红头罩的事。”

布鲁斯并未正面回答。自从上次在下水道见过杰森后，他再也没收到红头罩的半点动静，他始终觉得事有蹊跷。而且——他为什么要陪塞勒涅出去？

塞勒涅是来自多元宇宙的不定之因，一个不得不安置在韦恩庄园内以便看守的外来者。于是布鲁斯便望着阿尔弗雷德，略作思量，又接着道：

“她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弗雷德的神情显得格外沉重。他脑中电光火石般掠过那些曾与布鲁斯有过几分暧昧的女性——从封面名媛到反派，再到同行的义警，最后甚至想起超人也曾被写进蝙蝠侠的花边传闻里。

念及此处，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您去了便明白了。”

于是这就成了布鲁斯与塞勒涅一同出现在游乐园的原因。毕竟他那位老管家的要求实在难以推辞，而布鲁斯自己也想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他便和塞勒涅来了游乐园——只是为什么偏偏是游乐园？

他侧目望向塞勒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难道她只是在外表上显得冷漠？

然而塞勒涅却先抬起头望向布鲁斯，她那双蓝眼睛眯着。

“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说你想来游乐园？”

好吧，布鲁斯不用再猜了。塞勒涅还是那个塞勒涅，只是现在他们之间多了个阿尔弗雷德，于是他替她打开车门。

“我也很困惑。先下车吧。”

说起来布鲁斯已经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准确点说大概是从……杰森失踪之后，上一次他来是为了陪杰森。

后来他忙得要命，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尤其是超人复活之后布鲁斯几乎是连着好几个月都没停过，有了提姆之后情况好了不少，可他也提不起心思再来这种地方……一想到还没完全恢复的提姆，布鲁斯难得被良心谴责了一下。

塞勒涅一路一句话也没说，就安静地跟在他身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从头到尾都没再开口。向来擅长应付场面的布鲁斯这会儿反而觉得安静得有点过分，索性主动了点。

“我听提姆说，在你的世界里你和...”

他顿住了。因为塞勒涅看过来的那双蓝眼睛总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深邃。

“你和超人是敌人。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游乐园有点吵，空气里全是甜得发腻的味道。于是塞勒涅忽然停下来望着那座巨大的摩天轮，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因为他想统治世界。”

超人，要统治世界——这种话在这个世界里听着简直像是疯子胡说。毕竟大家都知道就算蝙蝠侠和他打过一架，这个外星人最后还能乖乖接受人类的审判。再说了谁会怀疑一个会把卡在树上的小猫抱下来的人，会想着去统治世界呢。

他们买了票走进去，摩天轮的小盒子正好停在他们面前。在有人认出布鲁斯的脸之前他和塞勒涅迅速钻进吊篮。

门合上，吊篮开始缓缓升空。

布鲁斯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再去怀疑克拉克。毕竟当初正是他的猜疑让卢瑟的计划得了手，如果他早点看清真相，也许超人根本不会死……可他说服不了自己。

他做不到在亲眼看到超人复活后那样失控地攻击联盟成员时，还能继续信任克拉克·肯特。

瞭望塔安静得厉害，几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愿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戴安娜才叹了口气，说道：

“好了，各位。我们把这件事说清楚吧。”

于是克拉克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布鲁斯，可布鲁斯连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抿唇不语，一脸心情糟透的样子。克拉克只好移开视线转而看向那位亚马逊公主。

“我觉得蓝大个没问题的。”最年轻的闪电侠嚼着能量棒，说话都有点含糊，“这次真是意外。母盒的力量太猛了。”

“对啊，这次能赢，克拉克功劳不小。”哈尔跟着说道。他还顺手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可布鲁斯一点反应都没有。

“...所以我们这摊子还能撑得住吗？”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落在布鲁斯身上。作为联盟的顾问兼大财主，他的拳套微微收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知道了。”

戴安娜这下有点不高兴了。

“布鲁斯，联盟是你主动建起来的。”她说，“复活克拉克也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

戴安娜取下腰间的真言套索递到布鲁斯面前。

“我相信克拉克不会拒绝的。”

几个人又同时把目光转向超人。克拉克站起身来，先瞥了布鲁斯一眼。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众所周知神奇女侠的真言套索是赫菲斯托斯打造的，材料来自阿耳忒弥斯腰带中的某种神力。它象征着不灭的真理，连神都不能在它面前撒谎。

一旦你被它套住，不只是说真话，连心里真正的想法也会不自觉说出来。

所以布鲁斯没有反对。

当时超人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布鲁斯想起来了。那句话是——“我是卡尔·艾尔。”

这没什么问题，卡尔·艾尔就是克拉克的氪星名字，于是现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布鲁斯。毕竟超人一直清楚自己是谁。就算在真言套索的作用下他也没说出什么“我要毁灭世界”之类可怕的话。

只有布鲁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恐惧正压下来。他先是非常缓慢地看向戴安娜，然后是哈尔、巴里、亚瑟，最后才落到克拉克·肯特那双蓝眼睛上——一双清澈得过分、没有半点情绪的蓝眼睛。

卡尔·艾尔是个氪星人，而克拉克·肯特不是，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那一瞬，布鲁斯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困惑、愤怒、甚至不敢置信的目光里，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瞭望塔。

正义联盟就此正式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