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下午4:04分。
“嘿社长,你随随便便上课的日子该结束了。”莫辞遐一边大幅摇晃着身子一边身后拖着个不知道哪里薅来的铁锹走到社长边,“干脆这学期不上了现在直接放我们回家吧哦内该!”
“想要的话,你这节课必须上。”听都没听完,背对着莫辞遐坐在塑料椅上的社长就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这规矩你早就懂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莫辞遐从身后一甩出那把铁锹,然后锹头由于年久失修邦啷铛掉在了地上,“搭桥这东西,社长不会不知道吧?”
“莫辞遐呀,”眯眯眼社长听声微笑转身,“不参加社团活动算旷课哦。旷课的后果,想必你应该是非常明白的吧。”
莫辞遐悄咪咪一脚踹开锹头把光杆藏回身后鼓嘴别头叉腰明示不满:“哼。”
“而且,我不仅下课从不拖延,相比其他社团我们的下课时间平均还提前了40分钟。正常社团活动都是18:00放学这个你应该知道的,而我就算最晚那次五点半我也放人了对吧?还有啊……”社长走到莫辞遐身边俯身看,“我还记得你当时为了逃离21:00放学的数学研修班一个冲刺踹门而入向我死缠烂打才来到园艺社的吧?某种意义上,你早回家的资格还得归功于我,毕竟后面你不还被实验室那帮子人纠缠到拿社团活动挡墙了嘛,记得到时候学评教给个好评哈。”
“好好好记性真好啊社长,那你应该也记得不用俯身看我的呀身高压迫对我是、没用的呀。”莫辞遐一拳打在社长下巴上——确切说是顶在了下巴上,毕竟一点力都没用。
“打人啦!”旁边陆陆续续来的人开始拱火——虽然也不乏一些初一和中预预备班的小孩子。听到起哄声的莫辞遐更是得意洋洋地一脚踢起那木棍,轮得虎虎生威就好像在舞枪一般,把那些因为喜欢自己这张脸遂故意拱火的小家伙们轰出了那里——自然也是掌控了分寸。就在清场的时候,社长见社团人齐了便一拍掌:“Ok既然大家都齐了,一起去后花园吧。”
“太坏了,明明是社长坑我在先,结果却是我背锅,眯眯眼果然都是怪物!”莫辞遐托着木棍溜到排头对着社长一通嘟囔。
“给您添麻烦了。”羽涅在一边同步说道,顺带把莫辞遐手上的木棍拿走丢到了它应在的地方。
“哪里哪里,被猫挠咯。”社长笑道。
“猫好,社长坏。”莫辞遐说。
“好一个清汤大老爷!”
“怪物就不要这样说别人了嘛!”
其实说社长是所谓“怪物”也并非没有原因,毕竟她可是拥有学院初中部后花园上那一大坨厚重锁钥匙的人——虽然这锁的分量单纯从嘴皮子动动里是看不出来的。后花园四季长春,有欣欣向荣的花草,也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占地面积不算太大但与地价相较还是过分奢侈。更奢侈的是,后花园全年全月全日无时无刻都有光照射:早上是阳光,晚上是LED灯。
“总所周知,影响光合作用的外部因素大致可分为五种:光照强度、二氧化碳浓度、温度、水和矿物质,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前三个外因。毕竟光合作用是将光能转化为化学能的过程,光合速率和光照强度的变化呈正相关。简单点说只要无时无刻有光照,植物就能无时无刻进行光合作用。”
“社——长——你的光饱和点被吃了?”莫辞遐的手指在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噼啪声——打某科目一的键盘肌肉记忆一不小心唤醒了。
“是的呢,刚被吃。”虽然被莫辞遐打了个岔,社长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依旧是眯眯眼,“光合过程中的碳反应是酶催化的化学反应。温度直接影响酶的活性,因此,温度对光合作用的影响也很大。”
换句话说,能将后花园的温度控制在所有植物酶的最适温度,只能说这是一块吸收了财力之精华的宝地了。
“二氧化碳浓度倒不必多言。二氧化碳是光合作用的原料,而城市的空气在使人自由的同时也充满了温室气体。郊区贫民窟的空气质量都比城市的好。这也是城市雨岛效应形成的原因。随着城市中高楼大厦密度增大,温室气体的增加在城市上空形成热气流。同时随着建筑物的增多,风速减小。热气流越积越多,且难以被风吹走,造成降水量增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水资源在这里呈现出盈余的原因。只不过后花园的排水系统很优秀,不会产生内涝造成植物烂根——或许这就是为何它的周围围了一圈通了高压电的铁栅栏的原因。这花园看来唯一进入方法就是用钥匙打开门上挂着的那串厚重的锁,而拥有钥匙的人除了高层领导以外只有社长了——哦对了,还有从高空中摔下来成为一摊烂泥这一进入方法。
不过谁愿意做肉饼。烤熟的肉也不要。还有本身假设就不成立,除了好奇心强的人谁要去后花园啊?除了花草树以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了,难道后花园是种营销手段?因此第一次看到后花园实景的时候莫辞遐吐槽了:“这不是在致敬秘密花园嘛?”
社长没有回答,打了个“天气好的话去散步吧”的幌子忽悠过去了。于是莫辞遐将焦点挪到社长身上:眯眯眼,进花园前还会看四周有没有人,进入后第一件事就是锁门,还不允许社员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那可真是奇怪的举动呢,配上眯眯眼更奇怪了呢!”
还有一件怪事是后花园的绣球花全部开着美丽的红花。官方解释这里地质特殊所以才会开出这样美丽又带有魅力的奇异的花朵,确实这也非常有科学依据但……
“按照科学的道理,绣球花遇碱才变红。学院都是碱性土就活见鬼了。”本着对科学追求真理严谨治学的求实精神,七年级的莫辞遐忍了一年终于忍不住在一次活动中用长筒雨靴假装无意地踢了踢花园的土,蹭了点泥在鞋上,并在第二天,躲到小教室把鞋上的土收集到一个做了记号的纸杯里。这样来回几次后,她又拿了另一个纸杯装了点从学院其他地方刨来的土,将两个杯子一并交给了小学妹化验。
“诶诶诶你不最近在写那个什么《关于综合土壤管理和改良策略以实现最优化的探索性研究》嘛,顺带帮我把这两包土给检测了呗。”
实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经过严谨的数据分析并在充分考虑和校正了运输和实验过程中可能引入的误差之后,研究发现后花园的土壤样本显示出较高的pH值,表明其化学性质偏向碱性;相反,采集自学院其他区域的土壤样本则呈现较低的pH值,明确指向酸性土壤环境。
“肯定有怪事在这儿发生过。”一周以后,在小学妹教室里嫖零食时,莫辞遐手上正搓着着前日社团活动中的战利品——一根呈现出类似植物缺镁时的特征的羽毛,另一只手也不虚空闲敲着魔王曲。椿氘未才从实验室脱下白大褂,她并不觉得花园内外土地酸碱度不同是什么怪事:“小学姐,不是所有花都需要酸性土来养活自己……这门把手要掉了。”
“我知道啊,你怎么知道我班前门把手才掉?”
“那么巧。”椿氘未走向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莫辞遐,“这是什么?”
“羽毛,你不觉得它有点意思嘛?”
“嗯?”
“它理论上应该是一种孔雀的毛。但颜色看上去像鸡毛,摸起来还有点枯了的感觉。”
“孔雀毛?”
“应该是的吧,我也不确定。”莫辞遐将那根所谓孔雀羽毛丢给了小学妹。“当然也有概率是我随便拎了根枯了的鸡毛玩了一上午。没想到学院里居然有勇士敢于支付自己的性命去摸鸡。”
此时在班主任办公室的羽涅打了一个喷嚏:“照你的意思,幻想生物曾经在这世界上出现过,但现在绝对已经灭绝了。那为何幻想生物不能直接称为已灭绝的生物呢?”
“你见过渡渡鸟吗?”
“没有。”
“你见过渡渡鸟的化石吗?”
“见过。”
“那渡渡鸟就是灭绝的生物。你见过凤凰吗?”
羽涅摇头:“也没见过它的化石。”
“这就是凤凰被称为幻想生物的原因。没人见过也没证据证明该生物曾在世上存在过的统称幻想生物。可实际上,凤凰曾短暂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最终它没留下任何痕迹罢了。口口相传总有误,而且也有传说的可能。这就是幻想生物和已灭绝的生物的差别。”
“凤凰。我明白了。幻想生物没有其存在过的直接证据,而灭绝动物有。”
“但我见过。”
“凤凰?”
“如今被称为幻想生物的灭绝动物,我都见过。”班主任直勾勾地看着羽涅。
羽涅不为所动:“他们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吗?”
“仅此而已。”
羽涅从办公室走出时刚好看到莫辞遐在一头摆弄那根嫣了的羽毛。
“涅姐你咋了,”莫辞遐迎上前去用羽毛在愣神的她面前晃来晃去,“想啥呢?一匹阿拉伯骏马?一只俊秀的鹿?小羚羊?”
“是初驯的巴巴利马。”听到熟悉的句子,羽涅将自己神游的灵魂拉回现实,看到莫辞遐正举给她那根羽毛。“……啊。这根羽毛,可以给我吗?”
“嗯?可以呀,反正也是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野鸡掉的毛。”
“谢谢。”羽涅接过羽毛,随后继续对着它发呆——这非常反常。甚至连课上都在看这根羽毛,就好像这是属于自己的什么宝物一般。汪闲芷偷看了几眼羽涅,对羽涅看鸡毛之事嗤之以鼻。一束白光直愣愣地打进了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