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次来，是太子的意思？”

“不是，皇兄并不知情。”谢云承连忙否定。

“萧文渊今早在朝会上，第一个出列陈情。”皇帝看着他，“他儿子在金陵书院。你这次去，若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吧，萧家毕竟是朝中重臣。”

“父皇，您这是答应了！”谢云承抬头，眼中闪过惊喜。

皇帝叹了口气：“朕可以答应你。但你要记住，你是皇子，代表的是皇家颜面。此去江南，一切以赈灾为重。”

“儿臣明白！”谢云承重重叩首，“谢父皇！”

谢云承要去赈灾的消息传到东宫时，谢云渊正在批阅奏章。听到内侍禀报“四殿下请命前往江南赈灾，皇上已准”，他手一抖，朱笔“啪”地掉落，在奏章上晕开一摊红墨。

“云承……”他喃喃道，“二弟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能让你如今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商量？”

他起身，在书房中踱步。云承从未这样过——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先来问他。哪怕是当初要去江南，也是缠着他软磨硬泡了许久。

可这一次，他直接去找了父皇。

“影七。”他唤道。

“殿下。”

“云承如今在何处？”

“四殿下现在承禧宫中，应是在准备行囊。殿下要过去看看吗？”

谢云渊沉默片刻：“备轿……等等，算了，我自己过去吧。”

他换了身常服，步行前往承禧宫。一路上，心中五味杂陈。云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这是好事。但为什么……心里这么不是滋味？

承禧宫内，谢云承正在整理行装。李德全在一旁帮忙，眼中满是担忧：“殿下，江南瘟疫凶险，您真的要去吗？”

“必须去。”谢云承将几件衣物装入箱中，“李公公不必担心，我会小心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太子殿下到。”

谢云承动作一顿，起身相迎：“兄长，你怎么来了？”

谢云渊走进来，看着满地箱笼，神色复杂：“去赈灾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与我商量一下？”

“兄长……”谢云承低下头，“你也说过，我长大了。这次，我也想为你分担一点。”

“只有这个理由吗？”谢云渊盯着他。

谢云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他不能说是为了萧慕白——这是他的私心，不该让兄长知道。若兄长因此对萧家有芥蒂，或是阻止他去……

“罢了。”谢云渊见他神色，心中一叹，“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走到谢云承面前，拍了拍弟弟的肩：“想去就去吧。兄长一直支持你。”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不过……注意安全。瘟疫不是儿戏，到了江南，一切听太医的，不要逞强。”

“我知道的，兄长。”谢云承眼中泛起暖意，“我会小心的。”

兄弟二人相对无言。许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谢云渊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塞到谢云承手中：“这是母后当年给我的护身符。你带着，保平安。”

玉佩温润，带着兄长的体温。谢云承握紧，重重点头：“谢谢兄长。”

“去吧。”谢云渊转身，“三日后出发，好好准备。”

他走出承禧宫，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拦下云承。

可他不能。云承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能做的，只有在他身后，护他周全。

三日后，正月初四。

京城西门外，五千禁军整装待发。粮车、药车、马车排成长龙，太医院的十名太医已准备就绪。萧文渊筹措的三百万两物资也已到位——虽然过程艰难，但总算没误了时辰。

谢云承一身劲装，外罩银狐裘，腰佩长剑，站在队伍最前。他回望城门，城楼上，太子谢云渊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二皇子谢云铮没有出现。

景阳宫内，幕僚韩先生低声道：“殿下，这是个机会。要不要……”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谢云铮冷冷看他一眼：“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殿下，四皇子此去江南，路上凶险，若是‘意外’染疫身亡，谁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我说了，不要轻举妄动！”谢云铮声音冷厉，“你以为他身边会没人守着吗？太子必定安排了重重护卫。你若是擅作主张，打草惊蛇，坏了大事，我要你的命！”

韩先生一颤，忙躬身：“属下不敢。”

“当下解决瘟疫更重要。”谢云铮望向窗外，“江南是朝廷命脉，若真让瘟疫毁了，我们都得完蛋。你最好安分些，别给我惹麻烦。”

“是。”

谢云铮不再说话，只是望着西城门的方向。那里，队伍已经出发，烟尘滚滚。

“云承……”他低声自语，“保重。”

而城楼上，谢云渊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他总觉得，这次江南之行，不会太平。

“影七。”

“属下在。”

“加派三倍人手，暗中保护四皇子。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保他平安。”

“是！”

队伍出了城门，踏上南下的官道。谢云承骑在马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京城。

兄长还在城楼上。

二皇兄……没有来。

他握紧缰绳，转身，面朝南方。

江南，我来了。

萧慕白，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