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烛火通明。谢云承以为早已休息的兄长,此刻刚听完影七关于他的汇报。
就在谢云渊打算休息的时候,书房暗门被叩响——三短一长,是太子专用的暗号。
“进。”
一个风尘仆仆的黑衣暗卫突然出现,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密函:“殿下,江南急报。”
谢云渊接过密函,撕开火漆,展开信纸。烛光下,他的脸色渐渐凝重。
“江南突发瘟疫……金陵、苏州、扬州三府为重灾区,病者发热咳血,三日即亡。地方官员恐朝廷怪罪,隐瞒不报。按惯例,除夕后罢朝三日,消息传至京城至少需五日,届时瘟疫早已扩散……”
信末,暗卫请示:“消息是否立即上报朝廷?”
谢云渊放下密函,手指轻叩书案。良久,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云承真是我的福星啊。”
影七不解:“殿下?”
“江南瘟疫,若处理得当,便是大功一件。”谢云渊眼中精光闪烁,“若是处理不当……便是某些人的催命符。”
他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装入信封:“找几个可靠之人,假扮成从江南逃瘟疫的流民。然后安排我们的人,明日一早进宫上报——就说在京城郊外发现疫区逃来的难民,已有病发者。”
影七会意:“属下明白。只是……这样会不会让瘟疫传入京城?”
“不会。”谢云渊摇头,“江南距京城千里之遥,疫病传不到这里。我们只需‘发现’几个‘难民’,制造恐慌,逼朝廷重视即可。”
“是。”影七接过信封,躬身退下。
谢云渊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跳跃的烛火,脑中飞速盘算。瘟疫是灾难,也是机会。若能借此整顿江南官场,安插自己人,同时让云承……
他忽然又想起谢云承今夜去了景阳宫。二弟会对他说什么?会不会影响云承对自己的信任?
“罢了。”他摇摇头,“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正月初一,本应罢朝休沐。但辰时刚过,一封急报便送到了皇帝案前。
乾清宫中,谢昭看完奏报,脸色铁青:“传旨,即刻召开朝会!”
巳时正,文武百官匆匆入宫。太承殿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能让皇帝在正月初一召开朝会,定是出了大事。
“众卿,”皇帝的声音响彻大殿,“朕刚收到消息,江南突发瘟疫,尤以金陵、苏州、扬州三府为重。病者发热咳血,三日即亡。地方官员隐瞒不报,以致疫情扩散。诸位爱卿,说说当下该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瘟疫?!”户部尚书萧文渊第一个出列,“陛下,江南乃朝廷税赋重地,若瘟疫蔓延,必将影响明年收成,动摇国本!”
“萧大人所言极是。”兵部尚书林大人沉声道,“但眼下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防止扩散。臣建议,即刻派兵封锁疫区,严禁人员流动。”
“封锁?”礼部尚书摇头,“林大人,封锁容易,但疫区百姓如何安置?若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杨阁老之见,该如何?”皇帝看向首辅。
杨阁老须发皆白,但思路清晰:“老臣以为,当分三步:其一,立即派遣太医前往疫区,查明病因,研制药方;其二,从户部拨款,购置药材粮米,赈济灾民;其三,严令地方官员如实上报疫情,若有隐瞒,严惩不贷!”
“杨阁老老成谋国。”皇帝点头,看向萧文渊,“户部如今能拨出多少款项?”
萧文渊面露难色:“陛下,年前刚拨付边军粮饷,又筹备宫宴,户部存银已不足百万两。若全数拨付江南,其他用度……”
“其他用度暂缓!”皇帝斩钉截铁,“江南税赋占朝廷三成,若失江南,朝廷拿什么运转?”
“可是陛下……”萧文渊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皇帝一拍御案,“萧文渊,朕命你三日内筹措三百万两,购置药材粮米,运往江南。若有延误,朕唯你是问!”
萧文渊只得躬身:“臣……遵旨。”
“太医院!”皇帝又看向太医院院正,“即刻选派精干太医,由禁军护送,前往疫区。朕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找到病因,研制药方!”
“臣遵旨。”
“兵部!”皇帝看向林尚书,“调拨五千禁军,分两路:一路护送太医物资,一路先往江南维持秩序。传朕旨意,凡发现瘟疫的城镇,一律封城!敢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从太极殿发出,整个朝廷机器开始高速运转。然而朝堂上的争执却未停歇——钱从哪里来?兵从哪里调?官员如何选派?每一步都牵扯着各方利益。
以杨阁老为首的文臣主张“以抚为主”,认为当先赈济灾民,防止民变;以林尚书为首的武将则主张“以压为主”,认为当先封锁疫区,防止扩散。两派在殿上争执不休,最后皇帝拍了板:
“抚要抚,压要压!萧文渊,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日后,朕要看到第一批物资出发!林冲,朕给你三天时间,五千禁军必须整装待发!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
朝会从巳时开到未时,终于定了章程:户部筹措款项,太医院选派太医,兵部调拨禁军,三日后同时出发。
消息传到后宫时,谢云承正在前往东宫的路上。他原本打算去找太子,问清楚三皇兄的事——昨夜二皇兄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需要知道真相。
但路上,他听到了宫人的议论:
“听说江南闹瘟疫了,死了好多人……”
“金陵最严重,整座城都封了。”
“哎呀,我家表亲就在金陵,这可怎么办……”
金陵!
谢云承脚步一顿,脑中“嗡”的一声。萧慕白在金陵!在书院!若是瘟疫……
他根本坐不住,转身就往乾清宫跑。一路上,脑中全是萧慕白的身影——他在小院中拆信的样子,在听竹轩讲书的样子,在雪中送别时微笑的样子……
“父皇!”他冲进乾清宫,甚至忘了行礼,“儿臣请命,愿往江南赈灾!”
皇帝谢昭正在批阅奏章,见儿子冲进来,眉头微皱:“云承,何事如此慌张?”
谢云承跪地:“儿臣听闻江南瘟疫,金陵为重灾区。儿臣在金陵待了半年,对那里很熟悉。儿臣请命,愿随赈灾队伍前往江南,为父皇分忧!”
皇帝看着他,沉默良久。这个儿子,半年前还是个跳脱的少年,如今却主动请缨前往疫区。是真心想为国分忧,还是……另有原因?
“你可知道,瘟疫不是儿戏?”皇帝缓缓道,“此去凶险,九死一生。”
“儿臣知道。”谢云承抬头,眼神坚定,“但正因凶险,才更需有人前往。儿臣是皇子,理当为百姓赴险。”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但皇帝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是担忧,是急切,是……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可有私心?”皇帝忽然问。
谢云承浑身一震:“父皇……”父皇他看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