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承回到承禧宫后,思绪繁杂,他想立刻就去东宫找太子问问清楚三皇子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想到这个时辰,兄长可能已经休息了,便又生生压下去了。可是他迫切地需要做一些事情来缓解他的情绪,那就写信吧,给萧慕白写。
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信。
“腊月三十,除夕夜。
宫宴刚散,回到寝宫,心中思绪繁杂,便想给师兄写信——虽然这些信不知何时才能寄出,但有些话,不吐不快。
今夜见到了师兄的父母。萧大人主动来与我敬酒,说师兄在信中常提起我,说我是师兄的‘挚友’。听到这两个字,心中欢喜难言。原来在师兄心中,我们的关系已至此。
萧夫人眉眼与师兄极像,温婉清雅。看到她的瞬间,我便想,师兄定是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能生出师兄这般人物,萧夫人定是极好的母亲。
宫宴上,父皇要我演示枪法,母后替我回绝了。
还有一事……我今夜与二皇兄交谈良久。谈了很多,从前我长在兄长的庇护之下,不知权力已让我身边之人面目全非,我才知道从前我以为是真相的事居然不过是一场骗局。
师兄,我有些怕。不是怕危险,是怕……失去。怕失去兄长的庇护,怕失去现有的平静,怕失去……很多现在习以为常的东西。
但怕也无用。该来的总会来。我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师兄,快些回京吧。我在京城等你。等春来,等花开,等你金榜题名时,我们一定要好好庆贺。
愿师兄在江南一切安好。愿那三十五封信,能伴你度过这个春节。
盼重逢,盼相见。”
写罢,他将信仔细折好,放入木匣。匣中已有了厚厚一沓信,都是写给萧慕白却无处可寄的。
他轻抚匣盖,低声自语:“师兄,等我。很快,我们就能相见了。”不过谢云承不知道的是,他们再次相见时不是在京城,而是在金陵。
窗外,子时的更鼓敲响。新的一年,开始了。
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将京城照得亮如白昼。家家户户守岁,欢声笑语透过宫墙隐约传来。
而深宫之中,谢云承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
江南此刻,应该也在守岁吧?
萧慕白会不会也在看烟花?会不会……也在想他?
这个念头,让寒冷的冬夜,似乎也温暖了几分。今天,是除夕。他本不觉得这个日子有何特殊,但看着匣中剩下的信,算着那人归来的日子,心中却莫名地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他会看到金陵的烟花吗?大概比这里的更盛大吧。
除夕夜,金陵。
萧慕白不是第一次独自一人在外过除夕了,曾经四处游学的时候,也有一次因某种原因耽搁了行程,导致在除夕夜没有赶回家中,就在萧慕白以为这个除夕夜又将如那年一般,在寂静的阅读或沉思中度过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叩门声。
在这万籁俱寂的村庄中,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村中人不多,平时也都是一些在书院读书的学子在住,如今除夕夜学子们也都回家过年去了,在夜晚就更显寂静了。
萧慕白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信纸,起身走到门边,谨慎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但恭敬的男声:“可是萧慕白萧公子?小的是受谢云承谢公子所托,特来给公子送些年夜晚膳。”
谢云承?
萧慕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略一沉吟,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