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兄长?”谢云承皱眉,“为何?”
“他们说,太子明知江南险恶,却仍放你去游学,是置你于险境;又说太子用人不察,让孟文礼这等叛徒近你身侧,是失职。”崔昊冷笑,“这些人,有的是周家旧党,有的是想扳倒太子的政敌。总之,太子如今压力不小。”
谢云承握紧拳头:“是我连累了兄长……”
“不,是有人想一箭双雕。”崔昊目光如炬,“既除了你,又打击太子。这局棋,周庶人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藏在暗处。”
“师父是说……”
“二皇子谢云铮,以及他背后的镇北侯府。”崔昊缓缓道,“周家倒台,朝中能与太子抗衡的,只剩镇北侯一系。他们表面上按兵不动,但老夫在军中的旧部传来消息,这几个月,北疆驻军调动频繁,镇北侯的几个心腹将领,都收到了密令。”
谢云承心中凛然。二皇兄谢云铮,那个高大英武、眉宇间总带着桀骜之气的兄长。他们虽非同母,但自幼一起长大,也曾有过兄友弟恭的时光。可自从太子之位确立,二皇兄便渐渐疏远,后来更是明里暗里与太子较劲。
权力,果然能让人面目全非。
“那我现在该如何?”谢云承问。
崔昊看着他:“韬光养晦。”
“韬光养晦?”
“对。”崔昊点头,“你在江南遇刺,重伤未愈——这是事实。你便继续‘养伤’。书院课业照常,但不要再参与任何公开活动。北镇抚司的三百精锐守着你,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对你何等重视,也让他们知道——你现在是‘惊弓之鸟’,需要保护。”
谢云承若有所思:“师父的意思是……示弱?”
“示弱,是为了蓄力。”崔昊眼中闪过锐光,“你兄长在京城应对明枪暗箭,你在江南便需沉心静气,积蓄实力。武功要练,学问要学,但更重要的是——培养自己的人。”
“自己的人?”
“对。你可知萧慕白他是清河萧家人,他祖父,父亲皆在朝中任职,官职不低,且此人学问人品皆属上乘,将来若入朝为官,必是栋梁之材。你在书院这段时间,当以诚相待,真心结交。还有书院的柳先生、赵先生,皆是当世大儒,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你若能得他们赏识,将来便是无形的助力。”
谢云承恍然。崔将军这是在教他培植羽翼。兄长在朝中经营多年,有东宫属臣、有门生故吏。而他作为四皇子,也需要有自己的班底。
“弟子明白了。”他郑重道。
崔昊满意点头:“你很聪明,一点就透。不过记住,结交须真心,用人需重德。孟文礼之鉴,切不可忘。”
提起孟文礼,谢云承心中又是一痛。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给他带糖葫芦的老先生,终究是回不来了。
“孟老先生他……”他迟疑道,“真是投江自尽?”
崔昊沉默片刻,道:“江边那具浮尸,经太子的人确认后确是孟文礼。验尸时,发现他后颈有一处细微的针孔——是淬了剧毒的针。他应该是先被人灭口,再抛尸江中。”
谢云承浑身一震:“灭口?!”
“周庶人要的是死人,不是活口。”崔昊声音冰冷,“孟文礼活着,可能供出更多内情;死了,便死无对证。而且他死在江南,还能给太子添一条罪状,太子气量狭小,连自己的胞弟都容不下,引你二人自相残杀。”
好毒辣的算计!谢云承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要记住,”崔昊看着他,一字一句,“在这权力场中,心要热,眼要冷。对真心待你的人,当以真心还之;对包藏祸心的人,须有雷霆手段。”
谢云承深深点头。
窗外雪还在下,天地一片素白。炭火噼啪作响,茶香袅袅。
这一老一少对坐而谈,从朝局到武功,从人心到世道。谢云承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宝贵的经验——这些,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直到暮色四合,崔昊才起身:“今日便到这里。你好好养伤,好好练功。记住,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弟子恭送师父。”
崔昊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推门走入风雪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里。
谢云承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有这样的师父,有这样的兄长,有这样的朋友……何其有幸。
“殿下,”影十在门外道,“该用晚膳了。萧公子已在饭厅等候。”
“就来。”
谢云承披上狐裘,走出内院。雪已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迈步向前。
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