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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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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谢云铮挑眉,“那个狐狸精,终于忍不住了?她打算怎么做?”

“具体不详,但我们的人注意到,锦华宫的心腹赵嬷嬷今日与宫外周家的人有隐秘接触。随后,周家在金陵的一条商路有异常的人员调动,似是向金陵传递某种消息。结合四皇子在金陵的情况,属下推测,周贵妃可能想在金陵对四皇子做点什么,但应当不是硬来。”

谢云铮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嗤笑一声:“她当然不会硬来。那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阴柔手段。老四那小子,性子跳脱,贪玩好动,离开了皇宫和太子的管束,到了金陵那花花世界……要是没人‘引导’也就罢了,若是有人刻意引诱,嘿嘿。”他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怕是骨头都要玩酥了。”

铁鹰沉默不语。皇室内部的倾轧,他作为侯府的人,不便多言。

谢云铮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眼神变幻。他和太子不对付,但也未必乐见周贵妃得势。那个女人的儿子才七岁,若真让她扳倒了太子和老四,下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或许……可以添把火,或者,趁机做点什么?

“我们的人,在金陵能插上手吗?”谢云铮忽然问。

铁鹰谨慎答道:“侯爷在江南亦有布置,但主要集中在军需和盐铁道上,书院和文官体系……渗透不深。不过,若只是想了解情况,或传递些消息,应当可以做到。”

“不必插手。”谢云铮摆摆手,“先看着。周狐狸要唱戏,就让她唱。咱们隔岸观火,必要时……可以悄悄帮她把火烧旺一点。比如,让某些消息,‘无意中’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他指的,自然是皇帝和太子那边。

“属下明白。”铁鹰颔首。

“对了,”谢云铮又想起一事,“大哥最近在忙什么?”

“太子殿下近日主要在协助陛下处理漕运和秋赋事宜,与户部、工部官员往来频繁。另外,似乎在暗中查访一些旧年账目,涉及江南织造和盐课。”

谢云铮眼神一凝。江南织造……那是周贵妃兄长的地盘。盐课更是油水丰厚、关系复杂之处。太子这是在瞄准周家的命脉了?

“看来,大哥和周狐狸,怕是要正式开战了。”谢云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潭水,越浑越好。咱们镇北侯府,稳坐北疆,看戏便是。”

只是,他心中亦有盘算。若太子与周家两败俱伤,或许……是他谢云铮的机会。父皇近年来身体不佳,对太子的倚重虽未减少,但疑虑呢?尤其是如果太子唯一的同胞弟弟在江南“堕落”出事,太子的能力和威信,必受打击。

到那时,他这位手握军权、母族显赫的二皇子,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继续盯着,两边都盯紧。”谢云铮吩咐道,“尤其是江南,老四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是。”

夜色渐深,宫廷寂静,但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已向千里之外的金陵蔓延而去。

金陵,栖霞山麓。

谢云承对自己的“新生活”适应得很快。书院的日子规律而充实,每日辰时起床,梳洗用过早膳后,便步行上山去书院听课。

云麓书院课程安排确实如萧慕白所说,颇为全面。上午多是经史子集等基础学问,由柳先生等大儒讲授;下午则有策论、算学、格物等实用科目,亦有骑射、琴棋书画等艺科,弟子可根据兴趣选修。

谢云承在宫中打下的底子确实不差。太傅们皆是当世大儒,他虽不耐烦死记硬背,但天资聪颖,耳濡目染之下,经史典籍的功底颇为扎实。柳先生几次考校,他都能应答如流,引经据典虽不算精妙,却也中规中矩,见解偶有新颖之处,在一众新生中堪称佼佼者。柳先生虽未过多褒奖,但眼中偶尔流露的赞许,谢云承还是能察觉到的。

至于策论,他虽觉得枯燥,但孟老先生私下点拨,说策论关乎治国理政之实务,不可轻视。谢云承想起兄长期望,便也耐着性子学习。他思维活跃,不拘泥成法,所写策论虽文采不算斐然,但条理清晰,往往能切中要害,提出些切实可行的建议,让负责策论的赵先生也颇为意外,评价其“有实干之才,非空谈之辈”。

最让他扬眉吐气的自然是骑射。书院每月两次的骑射课,成了他展示的舞台。马术精湛,箭无虚发,连教授骑射的武师傅都啧啧称奇,私下对柳先生说“此子若从军,必为良将”。同窗中更不乏钦佩羡慕的目光,这让谢云承颇为受用。

而他最常“偶遇”的,还是萧慕白。 这位萧师兄似乎无处不在。在明伦堂听柳先生讲经时,他坐在前排,背影挺直,听讲专注;在藏书楼查阅典籍时,能看见他安静阅读的身影;甚至在骑射场上,也能见到他——萧慕白的骑射之术不算顶尖,但姿态优雅,动作标准,看得出是下过苦功的。

几次接触下来,谢云承发现萧慕白不仅学识渊博,谈吐文雅,而且性情温和,耐心极好。有几次谢云承被柳先生留下的艰深功课难住,硬着头皮去“听竹轩”请教,萧慕白总是放下手中书卷,仔细为他讲解,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让谢云承茅塞顿开。

更让谢云承暗自佩服的是,萧慕白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有独到的见解。一次课后闲聊,说起北方边防,谢云承基于在宫中听到的议论,随口说了几句,萧慕白却能从地理、民生、后勤等多角度分析,观点新颖,逻辑严密,让谢云承刮目相看。

不知不觉间,谢云承去“听竹轩”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是问功课,有时就是单纯去找萧慕白说话。他觉得和这位萧师兄交谈很舒服,对方不会因为他是“新生”而轻视,也不会刻意迎合,总是那么从容平和,却能让他学到东西。

但谢云承心中始终记挂着另一件要事——寻找崔昊将军。

来江南前,皇兄曾私下交代,会派暗卫暗中寻访崔将军下落,若有消息,自会通知他。但谢云承心急,安顿下来后,便也尝试通过自己的方式打听。

他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旁敲侧击。在书院中,他会有意无意地向一些年长的同窗或先生打听,是否听说过十年前有位极厉害的将军隐居江南?在金陵城中闲逛时,也会留意茶馆酒肆里说书人口中的英雄故事,或向一些见多识广的掌柜、伙计探问。

然而,崔昊将军似乎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无人听说过他的名号,或者说,无人将那位传说中的帝朝第一勇将,与江南某个可能隐居的普通人联系起来。

谢云承甚至悄悄问过孟老先生。孟老先生沉吟许久,道:“崔昊将军……老夫当年在翰林院时,曾读过他的捷报。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将才。但他急流勇退后,便再无声息。朝廷想必也曾寻访过,皆无所获。公子何以问起他?”

谢云承只好含糊说是在京中听过崔将军的传奇,心生仰慕,随口一问。

孟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深究,只道:“若真有缘,或能得见。若无缘,强求不得。公子当下还是以学业为重。”

谢云承知道孟老先生说得对,只得按下心中焦躁,专心读书。但他并未放弃,每隔几日,便会询问随行的侍卫头领是否有消息。得到的答复总是“暂无进展,仍在寻访”。

这日下学后,谢云承收拾好书箧,正琢磨着是直接回山下小院,还是再去“听竹轩”转转,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谢师弟!发什么呆呢?”

谢云承回头,看到一个穿着书院青色长衫的少年,比自己高半个头,面容白净,眉眼带笑,透着股自来熟的机灵劲儿。他记得这少年好像叫周文彬,是甲字斋的,比自己早入院几年,在书院里人缘似乎不错。

“周师兄。”谢云承客气地打招呼。

“别这么见外,叫文彬兄就行。”周文彬笑嘻嘻地凑近,“谢师弟来书院也有些日子了,感觉如何?可还习惯?”

“尚可,书院清静,正好读书。”谢云承随口应道。

“清静是清静,就是太闷了。”周文彬撇嘴,“整日里不是之乎者也,就是子曰诗云,骨头都要僵了。谢师弟是京城来的,见识过真正热闹的,能受得了这份闷?”

谢云承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读书本就需静心。再说,金陵乃六朝古都,人文荟萃,风物宜人,也不算闷吧。”

“风物是好啊!”周文彬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可光在书院这山上看,能看到什么?得下山,进城,那才叫见识金陵!谢师弟,你来金陵这些天,可曾夜游过秦淮河?可曾去城隍庙淘过古玩?可曾尝过醉仙楼的八宝葫芦鸭?”

他一连串的问话,勾起了谢云承的好奇心。这些地方,他确实只听萧慕白提过,还没真正去过。孟老先生管得严,侍卫们时刻提醒注意安全,让他颇感束缚。

见谢云承神色意动,周文彬更加热情:“我看谢师弟也是个妙人,不像那些死读书的呆子。这样,明日旬休,书院放假,不如由我做东,带谢师弟去城里好好逛逛,领略一下金陵真正的风华?保证让师弟不虚此行!”

谢云承有些犹豫。孟老先生叮嘱过,旬休日也最好温书,或只在山附近走走,勿要轻易进城,尤其勿要与不明底细之人交往过密。这周文彬虽是同窗,但毕竟不熟……

“谢师弟放心,就是同窗之间寻常交际游玩。”周文彬看出他的迟疑,拍着胸脯道,“书院里好多同窗我都熟,经常一同出游的。柳先生不是也提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光死读书,不成书呆子了?走走走,明日辰时,我在书院门口等你!”

说完,不等谢云承明确答复,周文彬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开了,仿佛笃定谢云承一定会去。

谢云承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这个周文彬,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来金陵这些天,除了书院和山下小院,他确实还没好好逛过。若是和同窗一起去,人多热闹,应该……无妨吧?

他想起萧慕白说过,书院每月也有组织外出游历或雅集,只是自己刚来,还没赶上。

或许,该去问问萧师兄?看他明日是否有空同去?

谢云承打定主意,转身朝着“听竹轩”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山风吹过,林涛阵阵,带着初秋的凉意。少年并未察觉,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向他笼罩而来。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宫廷,以及金陵城中某些隐秘的角落,不同的目光,正通过不同的渠道,关注着云麓山上这个化名“谢承”的少年皇子。

暗卫“影七”在接到太子密令后,已悄然调动江南所有暗线,开始秘密寻访那位消失了十年的传奇将军。而周贵妃布下的棋子周文彬,也正摩拳擦掌,准备执行他“引导”这位“京城富家子弟”的任务。

风暴,已在酝酿之中。只是此刻,金陵的天空,依然晴朗,栖霞山的枫叶,刚刚染上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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