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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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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紫禁城。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巍峨的宫殿勾勒出金红色的轮廓。东宫书房内,烛火通明,太子谢云渊端坐于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封刚由暗卫呈上的密信。 信纸是特制的薄韧桑皮纸,上面的字迹细小却清晰,用的是暗卫系统独有的密文。谢云渊逐字译读,俊朗的眉宇渐渐舒展。

信中详细禀报了四皇子谢云承一行自离京以来的行程:一路南下游历,在扬州等地短暂停留,已于夏末安全抵达金陵,顺利入住城西宅院,并已拜会云麓书院山长及诸位先生,化名“谢承”正式入学。信中特意提到,四皇子虽一路贪玩,但眼界有所开阔,也遇到一些小波折,学会了些许谨慎。目前安顿妥当,身边有孟文礼老先生照应,暗卫亦已潜伏周围,护卫周全。 看到弟弟一切安好,谢云渊心中稍安。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纸张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云承,倒是会玩,一个多月的路程硬是走了快两个月。”谢云渊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兄长特有的无奈与宠溺,“不过,能平安抵达便好。”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夏日特有的燥热拂面而来,远处宫殿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无数明枪暗箭的靶场。让云承离京,固然是挨不住弟弟连日来的软磨硬泡,让他能够离宫释放天性,也是为了……暂时避开这宫中的旋涡。 此外云承此去金陵,也是为了寻找崔昊将军。

崔昊,曾经的帝朝第一勇将,十年前北逐戎狄三百里,一杆长枪威震边关,却在功勋最盛时急流勇退,解甲归田,从此不知所踪。这些年,朝廷不是没有暗中寻访过,但崔将军似乎铁了心隐世,竟无半点踪迹。

直到年前,有极隐秘的消息传来,崔昊可能隐居江南某处。云承自幼痴迷武学,对这位传奇将军仰慕至极,得知消息后便再也压不住想要逃离太学府的念头,缠着谢云渊,要去江南“游学”,虽说是仰慕江南文风,但实则想寻访崔将军,拜师学艺。

谢云渊起初并不同意。江南虽富庶,却远离中枢,周贵妃一族在彼处势力盘根错节,让年幼的弟弟孤身前往,风险太大。但云承异常坚持,甚至让父皇察觉了异样。毫无准备地让父皇知道了云承想要下江南的打算。

想起当时父皇答应云承的请求后与他在御书房内谈话的情景,谢云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父皇端坐龙椅,看向侍立一旁的自己:“太子以为朕同意云承去江南游学这一打算如何?” 他知道,这是父皇的试探。试探他对弟弟的真心,也试探他对大局的考量。

“回父皇,”谢云渊当时躬身答道,“四弟年幼,江南路远,且周氏一族在江南经营日久,儿臣担心……”

“朕问的是你,”皇帝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可觉得朕这一决定过于草率。” 皇帝答应云承去江南游学时他也在场,甚至对这一决定可以说起了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谢云渊有些不明白皇帝此时又问这么一个问题意欲何为?

谢云渊抬起头,迎上父皇深沉的目光。将在午膳时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儿臣以为,”谢云渊深吸一口气,字句清晰,“四弟虽年幼,但天资聪颖,志向高远。久居深宫,虽有良师,却难体民间疾苦,识天下大势。江南人文荟萃,物阜民丰,更兼有云麓书院这等治学圣地,若四弟前往,既可增长学识见识,亦可陶冶心性。至于安全,儿臣会安排妥当人手随行护卫,暗中照应。故,儿臣支持四弟南下。”

皇帝看了他良久,缓缓点头:“既如此,再好不过。太子,云承是你胞弟,他的安危与成长,你须多费心。”

“儿臣遵旨。”

就这样,云承得以成行。表面上,是皇帝宠爱幼子,允其游学;暗地里,是太子推波助澜,为弟弟、也为自己布下的一步棋。毕竟,云承若真能在江南地界找到崔浩将军的下落,得其赏识,对太子一脉而言也是一大助力。即便是找不到,正如云承所说,江南文风鼎盛,才子辈出,朝中文臣,出自云麓书院的不知凡几,云承若能与书院中的书生交好,亦不失为一件美事。

谢云渊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云承既已在金陵安定下来,接下来,就是要暗中寻访崔将军的下落。此事需极度隐秘,只能由他最信任的暗卫头领亲自负责。

他走回书案,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开始书写另一封密信。这是给江南暗卫首领“影七”的指令,要求其在护卫四皇子安全的前提下,调动江南所有暗线,秘密寻访崔昊将军踪迹。信中用词极其隐晦,即便信件落入他人之手,也看不出端倪。

写罢,用特殊火漆封好,唤来心腹暗卫:“速将此信送往金陵,亲手交予影七。”

“是。”暗卫无声接过,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谢云渊独自站在书房中,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寂。身为太子,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既要护住弟弟,又要巩固权位,还要防备明枪暗箭。父皇看似宠爱云承,实则何尝不是一种制衡?

“云承,”他低声自语,仿佛弟弟就在眼前,“兄长能为你做的,都已做了。江南之路是你所求,是父皇所允,亦是我推波助澜而成。但前路艰险,诱惑丛生。崔将军若真有缘寻到,是你的造化;若寻不到,在书院中学到的经世之学,亦是立身之本。莫要让兄长失望,更莫要让……那些等着看我们兄弟笑话的人,称心如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期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深宫之中,温情总是与算计相伴,关爱往往裹挟着利用。但他对云承的心,终究是真诚的。只愿弟弟能平安成长,于那千里之外的江南,真正学到些安身立命、乃至安邦定国的本事。

与此同时,后宫深处,锦华宫内。

殿内香气袅袅,是上好的沉水香。周贵妃斜倚在铺着锦绣软垫的贵妃榻上,指尖轻轻拨弄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碧玉念珠。她已年过三旬,但保养得宜,肌肤白皙细腻,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成熟风韵,一身藕荷色宫装,衬得她雍容华贵。因她偏爱牡丹,且入宫后圣宠不衰,故宫中私下称其“牡丹贵妃”,既有赞其国色天香之意,亦暗讽其张扬夺目,有僭越之嫌。

下首恭敬站着一名中年嬷嬷,是她的心腹,姓赵。

“娘娘,江南那边,有消息了。”赵嬷嬷压低声音禀报。

周贵妃拨弄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皮抬起,眸中精光一闪:“说。”

“四殿下已于近日抵达金陵,化名‘谢承’,入了云麓书院。身边除了太子安排的翰林院致仕的孟文礼,还有不少于四名的暗卫高手随行保护,暗处可能更多。目前住在城西栖霞山下一处僻静宅院,行事低调,尚未与地方官府接触。”

“云麓书院……”周贵妃轻哼一声,“太子倒是会选地方。山长魏老夫子,是出了名的清流古板,最重规矩。书院里也都是些读书读迂了的酸儒。”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咱们那位四皇子,可不是个能静下心来读书的主儿。在宫里就被太傅们头疼,去了那书院,能待得住?”

“娘娘说的是。”赵嬷嬷附和道,“不过,四殿下在书院课业上,倒不算差。往日在宫中只见他时常惹怒太傅,倒也确实不知他课业深浅。但据消息中说,云麓书院的柳先生在初见时考校过他几次,经义基础扎实,策论虽显稚嫩,但见解不俗,在新生中可算中上。”

周贵妃倒不觉得稀奇:“咱们这位四皇子,虽然顽劣,但毕竟有太子珠玉在前,能差到哪去。不过嘛……”她顿了顿,眼中冷光更盛,“一个能文能武、又得陛下宠爱的皇子,若再给他几年时间成长,这宫中哪还有瑄儿的容身之处。”

提起自己的儿子——六皇子谢云瑄,周贵妃眼中才闪过一丝真正的柔软。谢云瑄年方七岁,生得玉雪可爱,性子也乖巧,很得皇帝喜欢。但比起已显露出文武双全潜质的四皇子,还是显得稚嫩了些。

“那……依娘娘的意思?”赵嬷嬷试探地问。

周贵妃放下念珠,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轻微的“笃笃”声。殿内烛火摇曳,将她姣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直接动手,是最蠢的。”她缓缓说道,“且不说暗卫保护严密,很难得手。即便真成了,陛下和太子必然震怒,彻查之下,难保不会查到蛛丝马迹。为了一个十三岁还未长成的孩子,冒如此大的风险,不值得。”

“娘娘英明。”

“但是,他自己‘堕落’,可就怨不得别人了。”周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金陵是什么地方?六朝金粉,秦淮风月,最是消磨人志气的地方。云麓书院虽在山上清静,但山下的金陵城,可是热闹得很。一个十三岁、血气方刚又贪玩好奇的少年郎,离了父皇兄长的管束,身边只有一个老学究……能经得住多少诱惑?”

赵嬷嬷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记得,母族有个远房侄儿,好像就在金陵?”周贵妃似是无意地问起。

“娘娘说的是周文彬少爷?”赵嬷嬷立刻接道,“他是娘娘堂兄的庶子,今年十六,也在云麓书院读书,不过听说……学业平平,倒是很会交际玩乐,在金陵城的公子哥儿里有些名声,尤其喜好流连秦楼楚馆、赌坊酒肆。”

“文彬……”周贵妃念着这个名字,唇边笑意加深,“这孩子,本宫有些印象。小时候进宫请安,嘴挺甜,就是心思活络了些。让他去书院读书,本是指望他能挣个功名,也好给家里添点光彩。现在看来,读书不成,倒是另有用处。”

“娘娘是想让文彬少爷去接近四殿下?”赵嬷嬷明白了主子的意图。

“接近,结交,投其所好。”周贵妃一字一句道,“文彬不是会玩吗?金陵城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新鲜刺激的,他应该最清楚。让他带着咱们这位四皇子,好好见识见识江南的‘繁华’。书院课业枯燥,哪有外面的世界精彩?斗鸡走狗,饮酒听曲,画舫游湖,赌坊猎奇……一样样慢慢来。等四皇子尝到了‘自由’的甜头,习惯了声色犬马,学业荒废,心性浮躁,甚至惹出点不大不小的麻烦来……”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却带着寒意:“到那时,消息传回京城,陛下会怎么想?一个沉溺玩乐、不堪造就的皇子,还会像以前那样宠爱吗?太子脸上又会有多难看?他一手促成的游学,成了弟弟堕落的温床,这责任,他担不担得起?”

赵嬷嬷听得心头发寒,却不得不佩服主子的算计。这计谋阴毒,却不易察觉。即便将来事发,也只能怪四皇子自己定力不足,结交匪类。周文彬不过是同窗引诱,最多落个品行不端的评价,于大局无碍。而周贵妃和六皇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参与,干干净净。

“只是……”赵嬷嬷仍有顾虑,“文彬少爷未必知道四殿下的真实身份,如何能刻意接近?而且,四殿下身边有孟文礼和暗卫,万一被看出端倪……”

“不必让他知道真实身份。”周贵妃早有打算,“只告诉他,书院新来了个叫‘谢承’的富家子弟,是京城来的,家中颇有背景,让他好生结交,带其领略金陵风情,务必让这位‘谢公子’玩得尽兴。文彬那孩子机灵,知道该怎么做。至于孟文礼和暗卫……”她冷笑,“他们防的是明刀明枪的刺杀,防的是下毒绑架,防得住同窗之间‘正常’的交际往来吗?防得住少年人自己生出玩乐之心吗?只要不是危及性命,暗卫也不会轻易现身阻拦。孟文礼一个老夫子,看不住活泼好动的少年,也是常情。”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太子东宫的方向,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本宫倒要看看,太子殿下为你弟弟精心挑选的这条‘历练’之路,最后会通向何处。是成才,还是……毁灭。”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让人给文彬少爷递话。”赵嬷嬷躬身。

“要隐秘。”周贵妃叮嘱,“用我们在金陵商铺的渠道,找可靠的人,口头传话即可,不要留下任何文字痕迹。告诉文彬,把事情办好了,本宫不会亏待他,他父亲的前程,也会顺畅许多。”

“是。”

赵嬷嬷退下后,周贵妃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吹动她鬓边的步摇,珠玉轻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宫墙,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金陵城,看到了那个尚且懵懂无知的少年皇子。

“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有个当太子的哥哥吧。”她低声自语,眼中毫无温度。

同一片夜空下,二皇子谢云铮的寝宫——景阳宫内,气氛也有些微妙。

谢云铮年方十五,生得高大英挺,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像极了其母族——镇北侯府武将世家的风格。他母妃早逝,自幼由皇后代为抚育,但心中始终存着隔阂。镇北侯府手握兵权,镇守北疆,势力庞大,一直是太子一系的心腹大患。

此刻,谢云铮正在偏殿的小校场上练习箭术。他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精壮的肌肉,挽弓搭箭,眼神锐利如鹰。

“嗖!”箭矢离弦,正中五十步外箭靶的红心,尾羽兀自颤动。

“殿下好箭法!”旁边侍立的伴当太监连忙奉承。

谢云铮面无表情,又连续射出几箭,箭箭命中红心,这才放下强弓,接过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江南有消息吗?”他一边擦汗,一边问站在阴影处的一名黑衣侍卫。那是镇北侯府派来保护他的心腹,名叫铁鹰。

“刚收到飞鸽传书。”铁鹰声音低沉,“四皇子已平安抵达金陵,入住云麓书院。周贵妃那边……似乎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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