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伤感,萧慕白心中一紧。他放下棋子,认真地看着谢云承:“殿下在哪里,慕白就在哪里。若殿下回京,慕白便去京城;若殿下远行,慕白便相随。此生此世,不离不弃。”她用了殿下这个称呼,这表示萧慕白他决定站队了,不是太子,而是四皇子,四皇子谢云承。
这话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坚定。谢云承抬头看他,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深的感动。
“师兄……”他握住萧慕白的手,“你不必如此,我不想你卷进来。”
“你不想,我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云承笑了,笑容如春花绽放,灿烂夺目。他想,他不想再与萧慕白做一对单纯的师兄弟了,师兄既然愿意与他一同面对未来的风雨,他也应该让师兄知道自己的心意。他忽然起身,绕过石桌,在萧慕白惊讶的目光中,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与真诚。萧慕白怔住了,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
良久,谢云承才退开,脸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师兄,我喜欢你,不是师弟对师兄的喜欢,是想同你成亲,与你过一辈子的喜欢。师兄,这是约定,你……同意吗?。”
萧慕白看着他,耳根红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点头:“嗯,约定。”
两人重新对坐,继续下棋。只是气氛微妙地变了——谢云承的嘴角始终上扬,萧慕白落子时指尖微颤。
这一局,谢云承赢了。
“我赢了!”他兴奋地跳起来,“师兄,我赢了!”
“嗯,师弟赢了。”萧慕白微笑,“想要什么奖赏?”
谢云承眼睛一转,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要师兄再亲我一下。”
萧慕白脸一红,抬手在他额上轻弹:“胡闹。”
虽是责备,眼中却满是宠溺。谢云承知道,师兄这是答应了——只是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换了一个要求。“师兄,下次见面的时候,不要再叫我师弟了,叫我云承吧。我也想不叫你师兄。”
“那你想叫什么?”
“慕白”
“嗯”萧慕白应了。
“师兄,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对不对。”谢云承激动地抱住萧慕白,用他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萧慕白看。直到萧慕白偏过头脸上泛起红晕才移开。
“答应了,答应了,你回去做好。”萧慕白无奈。
他笑嘻嘻地坐回去,开始收棋子。月光洒在院中,温柔如水。
这一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已进入倒计时。
谢云渊的那封信,已经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但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个温柔的夜晚。
这就够了。
棋收完了,夜已深。萧慕白起身:“师弟该回去了。”
“师兄送我。”谢云承拉住他的手。
“好。”
两人走出小院,沿着山道慢慢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起。
“师兄,”谢云承轻声说,“我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萧慕白握紧他的手:“无论时间如何流逝,我的心,永远不会变。”
“我也是。”
山道尽头,就是谢云承的小院。两人在院门前停下,相对无言。
“师兄,”谢云承忽然道,“今晚……能留下吗?”
萧慕白一怔,耳根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轻声道:“好吧……”
谢云承没听清,以为萧慕白不愿,于是慌忙说道:“我开玩笑的。”
谢云承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失落,“师兄快回去吧,夜路小心,我让人送你。”
“嗯?”萧慕白轻笑,“师弟这是不愿我留下。”
谢云承这次听清了,师兄他……答应了。
萧慕白却不管谢云承听到这话的反应,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谢云承还站在院门前,看着他。像一只在等待主人归来的大狗。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萧慕白忽然走回来,在谢云承惊讶的目光中,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晚安,云承。”他轻声说,然后径直走向院中。两年时间,萧慕白在这里有了他专属的住处。
谢云承怔在原地,良久,才抬手轻触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师兄的温度。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
月光下,少年站在院门前,望着爱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甜蜜。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安宁的夜晚。
也知道,明天醒来,一切都将改变。
但至少此刻,他拥有月光,拥有爱,拥有最美好的回忆。
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院,脚步轻快。“师兄,等等我。”
夜还长,梦还远。
而命运,已在暗处,悄然布局。
第二日,谢云承启程前往西境。
行装很简单,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随身兵器。萧慕白为他准备了一个药囊,里面是各种常备药材和急救药方。
“西境苦寒,气候干燥,这些药材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萧慕白将药囊系在他腰间,动作轻柔。
“谢谢师兄。”谢云承握住他的手,“师兄也要保重。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总是熬夜看书。”
“知道了。”萧慕白微笑,“云承也要保重。西境凶险,凡事小心。”
两人站在院门口,相对无言。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师兄,”谢云承忽然道,“等我回来。等我从西境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好。”萧慕白点头,“我等你。”
谢云承上前一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很轻,很快,如蜻蜓点水。
萧慕白怔住了,耳根瞬间泛红。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谢云承的脸。
“去吧。”他轻声道。
谢云承转身,翻身上马。马是崔昊送他的战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三百北镇抚司精锐已整装待发,影十在队伍最前,神色肃穆。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启程。谢云承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萧慕白站在院门口,看着队伍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晨雾中,依旧没有离开。
风吹过,吹起了他的衣袂,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站了很久,直到日上三竿,才缓缓转身,回到院中。
院中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书房,打开那个紫檀木盒——里面是谢云承这两年写的信,厚厚一沓,他都珍藏着。他最开始是不知道的,只是有一次谢云承烧的不及时被他发现了,于是从此谢云承的信,归宿不再是烛火,而是萧慕白。
他拿起最上面那封,展开,是谢云承熟悉的字迹:
“师兄亲启:
今日练枪时,忽然很想你。想你在书院讲课的样子,想你为我擦汗的样子,想你的一切。
师兄,等我从西境回来,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云承字。”
信不长,却字字情深。
萧慕白看着,唇角扬起,眼中却泛起泪光。
他将信贴在心口,轻声自语:“好,我等你。”
等你回来,我们永远在一起。
无论等多久,我都会等。
因为你是我的云承,我是你的慕白。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西行的队伍已远,江南的春日依旧明媚。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
前方是西境的烽火,是权力的战场,是未知的艰险。
而身后,是江南的温柔,是爱人的等待,是永不褪色的承诺。
谢云承握紧缰绳,望向西方。
路还长,但他必须走。
为了兄长,为了师兄,也为了……他自己。
少年策马西行,背影坚定而决绝。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