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杭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刮在人心上。他忽然松开了苏倦的手腕,却以更快的速度,长臂一伸,轻松地从苏倦身后抽走了那个浅紫色的信封。
苏倦惊愕地看着他。
林北杭捏着那封精致得仿佛艺术品的信,在苏倦眼前晃了晃,目光却始终锁在苏倦脸上,不曾离开。
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慢条斯理地,用那双骨节分明、一看就养尊处优的手,开始撕扯。
“嗤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精美的信封连同里面或许倾注了少女无数心事的信纸,在他手中变成两半,四半……最终化为一把色彩杂乱的碎片。
他没有像处理垃圾一样随手扔掉,而是松开了手指。
碎片像一场迷你的、无声的雪崩,纷纷扬扬,精准地落在他和苏倦之间的地面上,也落在苏倦骤然空白的思绪里。
“这种东西,”林北杭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甚至带着点嫌恶,“以后别碰,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苏倦依旧怔忪的脸上,那双总是盛着讥诮或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偏执,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桌洞,只有你能放东西。”
“记住了吗,苏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砸在苏倦心口。
苏倦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轰鸣。脸颊上的热度未退,反而因为他这句话和那专注到近乎烫人的眼神,烧得更厉害。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一种陌生的、汹涌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林北杭看着他呆住的样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般的、近乎幼稚的愉悦,还有更多连他自己也来不及分辨的深沉情绪。
他忽然伸出手,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揉了揉苏倦柔软的黑发。
“小古板,”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戏谑,“发什么呆。”
苏倦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兔子般拍开他的手,几乎是慌不择路地低下头,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死死盯住眼前的几何图形。
但笔尖悬在纸上,颤抖着,却连一个点都画不出来。他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连白皙的后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林北杭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发丝柔软微凉的触感,和头皮传来的温热。他没再说话,重新趴回桌上,将脸埋进臂弯。
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紧抿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真正愉悦的、甚至有点傻气的弧度。
胸腔里,那颗向来对很多事物都漠然的心脏,正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滚烫的满足感。
阳光偏移,将那些散落在地的浅紫色碎片照得有些刺眼。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仿佛远去了。
苏倦的心很乱,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几何题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北杭的话——“只有你能放东西”、“脏”、“记住了吗”……
他说的“脏”,是指那封信,还是……写信的人?
这个认知让苏倦呼吸一滞。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旁边似乎又睡着了的林北杭。只看到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和一小片被阳光照得毛茸茸的、英俊的侧脸轮廓。
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那个“混蛋”埋在臂弯里的脸上,笑容久久没有散去。他忽然觉得,冬天教室里暖气不足的这点微冷,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甚至,有点……恰到好处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