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杭一个人在空荡的球场投篮。橙色的篮球在他手中划出流畅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发出“唰”的一声轻响。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着一件灰色运动T恤,额发被汗水打湿,随着起跳的动作飞扬。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那专注的侧影,有种不同于平日的、生动的英俊。
苏倦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又一个球入网,林北杭抬手接住弹回的篮球,忽然若有所觉般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场边的苏倦。
四目相对。苏倦有些尴尬,像是窥探了别人的秘密。林北杭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讥诮的表情。他拍着球,慢悠悠走过来,在苏倦面前停下。
“看什么?”他问,气息因为运动而有些不稳,额角还有汗珠滚落。
“……没什么。”苏倦移开视线,“路过。”
“哦。”林北杭抬手用袖子擦了把汗,瞥了他一眼,“还不回家?天快黑了。”
“正要走。”
“一起。”林北杭说着,已经转身走向场边长椅,拿起自己的书包和外套,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提议。
苏倦怔在原地。
林北杭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过头,眉头微挑:“走啊。难道你要等那辆挤死人的公交?”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点不耐烦,好像苏倦的犹豫是件很不可理喻的事情。
苏倦垂下眼,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两人再次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校门。只是这次,距离似乎近了一些。
宾利等在那里。上车后,林北杭对司机说了句“回家”,然后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好像刚才邀请同行的人不是他。
苏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觉得,这段每天重复的路程,似乎没有那么漫长和难熬了。
直到车子驶入别墅区,林北杭才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喂。”
苏倦看向他。
“明天早上,”林北杭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别那么早去站台等着。七点二十,车到。别让我等。”
他说完,也没等苏倦回应,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倦坐在车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雕花大门内,许久,才慢慢拿起自己的书包。
雨后的傍晚,空气清冽。花园里传来淡淡的、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苏倦走进客厅时,林北杭已经上了楼。张叔笑眯眯地迎上来:“苏倦少爷回来啦。晚餐马上就好。”
“谢谢张叔。”苏倦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方向。
那个总是对他摆出冷脸、说话带刺的林北杭,刚才……是在约定时间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但陈旧的帆布鞋尖,轻轻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变化,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了浅浅的涟漪。无声,却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