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秋深,梧桐叶黄了梢头。
日子像沿着既定的轨道滑行。林北杭和苏倦,这两个被迫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男孩,依旧维持着一种互不干扰的、冰冷的平衡。与其说是兄弟,不如说是共享一片空间的陌生人。
早上七点二十,黑色的宾利总会准时停在那个熟悉的旧站台旁。车窗降下,露出林北杭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通常戴着耳机,目光落在前方虚空,手指偶尔在膝盖上敲打不存在的节奏。从不主动开口,连眼神都吝于给予。
苏倦会默默拉开车门,坐上后座另一侧,将自己和书包一起尽量缩进角落。他也没有打招呼的习惯,只是低头检查着书包带,或者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车厢内只剩下低沉的引擎声和若有似无的音乐泄露声,空气静默得近乎凝固。
直到某天清晨,秋雨突如其来。
苏倦撑着那把格子旧伞跑到站台时,裤脚已经湿了一片。他微微喘着气,看着准时出现的宾利,犹豫了一下。雨势渐大,站台窄小的雨棚开始漏水。
车窗缓缓降下,林北杭依旧没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上车。”
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听不出情绪。
苏倦抿了抿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带着湿气的寒意和他身上肥皂的干净气味一起涌入温暖的车厢。
林北杭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目光终于扫过来,落在苏倦湿漉漉的裤脚和那把滴着水的旧伞上。“伞放外面。”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
苏倦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怕弄湿车内昂贵的真皮座椅。他没说话,默默把伞伸出车窗外,抖了抖水,然后放在脚边,尽量不让雨水淌开。
车子启动。安静了片刻,林北杭忽然摘下一边耳机,头也没回地问:“你每天早上,就站那儿等公交?”
苏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迟疑了一秒,才低声“嗯”了一下。
“几点出门?”
“……六点五十。”
林北杭似乎极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够早。”他顿了顿,又问,“公交挤吗?”
这个问题让苏倦更意外了。他转头看了林北杭一眼,对方依然只给他一个后脑勺。“……还好,早上这班人不多。”
“哦。”林北杭应了一声,重新戴上了耳机,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简短的对话。
苏倦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今天的林北杭有点奇怪。他重新看向窗外,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那天之后,早上车厢里的沉默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林北杭依然很少主动说话,但偶尔,苏倦会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有时,当他因为早起而忍不住掩口打个小小的哈欠时,旁边会传来一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轻嗤。当他低头翻找书包里的作业本时,林北杭会突然冒出一句:“左边口袋。”
苏倦依言去摸,果然找到了。
他惊讶地抬头,林北杭却已经扭头看向另一边,只留下一个线条优美的下颌轮廓,耳尖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你怎么知道?”苏倦忍不住问。
“昨天看你塞进去的。”林北杭的回答很快,语气有点硬邦邦的,“笨。”
苏倦:“……”
放学时,他们的动线也开始出现奇怪的交集。苏倦通常一打铃就走,急于回到那个能让他稍微放松的“家”。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林北杭离开教室的时间也变早了,有时甚至只比他慢几步。两人前一后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道沉默的影子。
有一次,苏倦被数学老师留下说了几句话,出来时天色已有些暗。他快步走向校门,却在路过篮球场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