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林家花园的大理石小径晒得发白,空气里飘着修剪过的青草和过于浓烈的玫瑰香气。
林北杭站在他的秋千旁,小手拽了拽浆洗得笔挺的白色西装下摆,眉头皱着。
“张叔,”他仰起脸,声音带着被骄纵惯了的清脆,“客人什么时候来?我热。”
管家张叔弯下腰,笑眯眯地:“快了,小少爷。再等等。今天来的小客人,以后就是您的弟弟了,要好好相处呀。”
“弟弟?”林北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隐约的抵触,“我为什么要有弟弟?我的玩具都是一个人的。”
“多一个弟弟,就多一个人陪你玩呀。”张叔耐心哄着。
“才不要。”林北杭别过头,小声但清晰地嘟囔,“肯定很烦人。”
铁门推动的吱呀声打断了他的不满。林北杭立刻转过头,警惕地望过去。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衬衫,裤子有点短,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旧得脱线的棕色小熊。他低着头,脚步很慢,几乎是被半拖着走。
林北杭的目光像小刷子,上上下下地扫视着他。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明显不合脚、边缘磨损的旧凉鞋,然后是怀里那只丑兮兮的、耳朵都掉了一只的熊。
“妈妈,他就是北杭哥哥吗?”小男孩抬起头,小声问牵着他的女人。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眼神怯生生的,像林子里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女人,也就是苏倦的妈妈,温柔地笑了笑,蹲下来对他说:“是啊,倦倦,这就是北杭哥哥。快叫哥哥。”
苏倦看着几步外那个穿着雪白小西装、像画册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一样的男孩,嘴巴张了张,却没立刻发出声音。他有点被对方那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妈妈身后缩了缩。
林北杭见他这副畏缩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领地可能被侵犯而产生的敌意更明显了。他抬高了一点下巴,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小主人”式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苏倦。”声音细细的,几乎听不清。
“苏倦?”林北杭重复了一遍,歪了歪头,“名字真奇怪。你怀里那是什么?好脏的熊。”
苏倦一下子把熊抱得更紧,抿紧了嘴唇,没说话,但眼圈慢慢有点红了。
苏倦妈妈赶紧打圆场:“北杭,这是倦倦最喜欢的玩具,陪他好久了。以后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谁要跟他一起玩。”林北杭立刻拒绝,指了指自己闪亮的秋千,“这是我的。我的玩具,也都是我的。”他特意强调了“我的”两个字。
苏倦妈妈脸上的笑容有点僵。林北杭的妈妈,林夫人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姿态优雅,声音柔和:“杭杭,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倦倦以后就是家里的一份子,是你的弟弟,要好好爱护弟弟,知道吗?”
林北杭看着妈妈,又看看那个紧紧抓着妈妈衣角、低着头的“弟弟”,心里很不服气,但面对妈妈,他不敢太放肆,只是扁了扁嘴,小声嘀咕:“他才不是我弟弟……”
林夫人走到苏倦面前,弯下腰,笑容温暖:“倦倦,别害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这是哥哥,他可能有点调皮,但没有恶意。来,叫哥哥好吗?”
在妈妈和林夫人温和目光的鼓励下,苏倦再次看向林北杭,鼓足了勇气,用比刚才稍微大一点点的声音说:“……哥哥。”
这两个字像小石子,砸在林北杭心里。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来,不是高兴,更像是一种被强行赋予责任的烦躁,以及“这个陌生的、看起来又土又胆小的小孩凭什么叫我哥哥”的不悦。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苏倦响亮得多:“不许叫我哥哥!我才不是你哥哥!”
苏倦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颤,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眼睛里的水光迅速积聚,马上就要掉下来。但他死死咬着嘴唇,偏过头,不肯让眼泪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