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汐云仔细看着。她这半月跟着宋元白学医,从认药开始,到如今学炮制,进度极快。宋元白起初只当是打发时间,后来却发现这公主天资聪颖,记性极好,教过一遍的药性、方剂,隔日考校竟能一字不差。
“你这丫头,若早十年学医,成就未必在老夫之下。”他曾这样叹过。
药房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个年轻药童,名叫周舟,正蹲在角落里切药材。他约莫二十出头,模样清秀,话却极少,整日埋头做事。宋星悦说,他是半年前来医坊的,说是家乡遭了灾,来淮州投亲不遇,宋元白见他懂些药性,便留了下来。
“周舟,去取些黄酒来。”宋元白吩咐。
那药童应了一声,放下药刀去了。他走路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这孩子有点意思。”宋元白压低声音,“医术底子不差,像是正经学过,可问起师承,又含糊其辞。”
秦汐云看向周舟的背影。确实,他切药的手法极熟练,每片厚薄均匀,像是练过千百遍的。
阿胶熬好了,倒入定型的木模中,待冷却后切成小块。宋元白让秦汐云动手试试,她小心翼翼地切,第一刀歪了,第二刀便稳了。
“手腕用力,莫要用臂力。”宋元白指点。
正说着,前头诊堂传来喧哗声。一个汉子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冲进来,孩子满脸通红,浑身抽搐。
“宋大夫!救救我儿子!”
宋元白脸色一肃,快步过去。秦汐云和宋星悦跟在后头。
孩子是高热惊厥,宋元白诊脉后,飞快写下药方:“生石膏一两,知母三钱,甘草二钱,粳米一撮——周舟,快去抓药!”
周舟接过方子,脚步如飞地去了药柜。他抓药极快,手一掂便知分量,几乎不用戥子。
药煎上,宋元白又取银针,在孩子几处穴位下针。不多时,孩子抽搐渐止,呼吸也平稳了些。
那汉子跪地就拜:“谢宋大夫救命之恩!”
宋元白扶他起来,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又让宋星悦去取些退热的药丸,让汉子带回去。
一场忙乱后,已是午后。雪停了,天色灰蒙蒙的。
秦汐云回到听雨轩,心里却还想着方才的场景。那孩子抽搐的模样,让她想起蒙执小时候那次高热。也是这样浑身滚烫,也是这样抽搐不止,她吓得整夜不敢睡,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公主。”
周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端着碗姜汤:“宋大夫说,您今日在药房待久了,寒气侵体,让您喝碗姜汤驱驱寒。”
秦汐云接过:“多谢。”
周舟却没走,犹豫片刻,低声道:“方才那孩子,是痄腮引发的高热惊厥。若在耳后敷些仙人掌捣烂的汁,可缓解肿痛。”
秦汐云一怔:“你如何知道?”
“小时候见村里郎中用过。”周舟垂着眼,“草民多嘴了。”
他行礼退下,依旧是那副安静模样。
秦汐云慢慢喝着姜汤,心里却想着周舟的话。这药童,确实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