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五年期,长安风雪相思疾。
银针药香犹在手,铁甲寒光已映眉。
纵有身份千重阻,难挡情深一寸痴。
待得凯旋归京日,海棠树下许嫁时。
——卷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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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的初雪下得绵软,远不如长安的雪粒子有劲道。
秦汐云披着狐裘,坐在听雨轩的窗边,手里捧着个暖炉。院子里那几株残荷如今覆了层薄雪,枯茎弯折,倒显出几分倔强的姿态来。
“公主,该喝药了。”
宋星悦端着药碗进来,鹅黄的裙摆在门槛处扫过,带进几片细雪。她今年十六,比秦汐云大了几个月,性子却活泼得多,笑起来两颗虎牙,让人瞧着就欢喜。
秦汐云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直冲鼻尖。她闭气一口饮尽,宋星悦及时递上蜜饯。
“父亲说,再喝半个月,就可以换方子了。”宋星悦收拾药碗,眼睛却瞟向窗外,“这雪下得真好,咱们江南少见呢。”
“长安这时候,雪该没过脚踝了。”秦汐云轻声说。
宋星悦在她身边坐下:“想家了?”
秦汐云没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有些皱了,显然是反复看过许多遍。
“又是蒙小公子?”宋星悦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次写了什么诗?上次那首‘江南冬尚暖,长安雪已深’,我瞧着可真好。”
“莫要胡说。”秦汐云将信收起,耳根却微微泛红。
宋星悦抿嘴笑。她来送药这半个月,每每见公主读信,总是先蹙眉,而后唇角不自觉地微扬,最后又强压下去,装出一副严肃模样。这般情态,她虽未经历过,戏文里却是看过的。
“父亲今日要教炮制阿胶,公主可要去看?”她换了个话头。
秦汐云点头:“自然要去的。”
两人穿过回廊往药房去。雪还在下,细碎如盐,落在青石板上即刻化了。太安医坊占地不小,前头是诊堂,后头是药房、炮制间,还有几间给重病患住的厢房。宋元白虽辞了太医官职,医术名声却还在,淮州城里乃至邻近州县,常有病人慕名而来。
药房里热气蒸腾。
宋元白正站在一口大锅前,锅里熬着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奇异的焦香。他今日穿了件半旧不新的褐色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来了?”他头也不回,“今日教你们炮制阿胶。这玩意儿金贵,炮制不好就糟蹋了。”
秦汐云和宋星悦围过去。锅里的驴皮已经熬成了浓稠的胶状,宋元白用长柄勺缓缓搅动,动作极稳。
“阿胶要用东阿井水,驴皮要黑驴,三年以上。”他一边搅一边说,“火候最要紧,文火慢熬四十九个时辰,少一刻药性不足,多一刻又过了。”
“为何非要东阿井水?”秦汐云问。
宋元白瞥她一眼:“问得好。那井水重,熬出来的胶质才厚。别处的水,熬不出这个成色。”他舀起一勺,对着光看,“看,透亮如琥珀,这才是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