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咳法可不行。”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在楼下响起。
秦汐云低头看去,见庭院里不知何时站了个老者。他约莫六旬年纪,须发皆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
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葛布长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却结实的小臂。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脏腑。
此刻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抹抹嘴,笑眯眯地朝楼上喊:“丫头,下来让老头子瞧瞧。”
这便是宋元白。
秦汐云整了整衣襟,缓步下楼。走到院中时,宋元白已在一处石凳上坐下,石桌上摆着脉枕,旁边还放着那酒葫芦。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秦汐云依言坐下,伸出右手。宋元白却摆摆手:“不急。先说说,咳了多久了?”
“自幼便有,这两年加重。”
“夜里咳得厉害还是白日?”
“夜里,尤其是子时前后。”
“痰呢?什么颜色?”
“有时白,有时带血丝。”
一问一答间,宋元白已取出三指,搭上秦汐云的腕脉。他的手指干燥温暖,力道适中。
秦汐云注意到,他诊脉时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神色专注,与方才那副老顽童模样判若两人。
许久,他睁开眼,收回手,又灌了口酒。
“先天肺气不足,心脉亦弱。”他缓缓道,“这些年是不是思虑过重,劳心伤神?”
秦汐云点头:“是。”
“这就对了。”宋元白叹口气,“你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药石能治身,治不了心。在江南这三年,别想长安那些烦心事,好生养着,或许还有转机。”
他说得直白,秦汐云却听出了善意:“谢宋老先生。”
“别叫老先生,叫宋老头就行。”宋元白摆摆手,又笑起来,“不过诊金可得照付——听说你会弹琴?改日弹一曲给我听听,就当抵药钱了。”
秦汐云怔了怔,随即莞尔:“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元白起身,拎起酒葫芦晃晃悠悠往外走,走到月亮门时又回头,“对了,明日开始,每日卯时来药房,我教你认药。治病这事儿,自己懂比什么都强。”
望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秦汐云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这个看似不羁的老者,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雨还在下,细密绵长。她忽然想起离京时,蒙执偷偷塞进她行囊的那封信——当时匆匆一瞥,只看见“姐姐”二字,便心乱如麻,不敢再看。如今在这江南烟雨里,或许是时候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