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她的咳疾愈发严重了。
太医换了几个方子,效果都不明显。庄岁舟来看过几次,也是摇头:“公主这病,拖得太久了。如今已是沉疴,单靠汤药难以根治。除非……”
“除非什么?”蒙执急问。
“除非去江南。”庄岁舟道,“江南气候温润,适合养肺疾。那里有位名医,姓宋,名元白,是前太医院院首,如今在江南隐居。若得他诊治,或许还有转机。”
姚淑娴当即决定:“那就去江南!我这就进宫求陛下恩准。”
皇帝很快就准了。但有个条件——秦汐云必须秘密前往,不能张扬。理由是西戎使团明年可能再来,若知道公主病重南下,恐生事端。
秦汐云明白,皇帝是怕西戎知道她病重,会退而求其次求娶其他公主。安平公主今年才十三,皇帝舍不得。
离京那日,是个秋雨绵绵的早晨。
秦汐云只带了两个丫鬟,一个护卫,轻车简从。姚淑娴送到府门口,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到了江南,好生休养,别惦记家里。小执和苏儿有我,你放心。”
秦汐云点头,看向蒙执和秦苏。秦苏已经十岁,懂事了许多,红着眼圈说:“姐姐要快点好起来。”
蒙执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小执,”秦汐云摸摸他的头,“姐姐不在,你要照顾好祖母和苏弟,好好习武,好好读书。”
蒙执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雨幕。秦汐云掀开车帘回头看,姚淑娴拄着拐杖站在阶前,秦苏在哭,蒙执却转身跑回了府里。
她以为他是难受得受不了,却不知道,少年是怕自己控制不住,会追上去拦住马车,不让她走。
马车驶出巷口,驶过长街,驶向城门。雨越下越大,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秦汐云靠在车厢里,听着雨声,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江南,那个母亲念念不忘的故乡,她终于要去了。只是母亲再也回不去了,而她,还能回来吗?
车出城门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灰影,只有巍峨的城墙清晰可见,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将她的过去和未来隔开。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
江南,我来了。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的校场上,蒙执正在发疯般地练枪。
雨下得很大,他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长枪在他手中舞成一道银光,劈、刺、挑、扫,一招一式都带着狠劲,仿佛要将满心的不舍和担忧都发泄出来。
赵教头站在廊下看着,没有阻拦。他知道,这孩子需要发泄。
终于,蒙执力竭,枪脱手飞出,插在地上。他跪倒在雨里,双手撑地,大口喘气,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流下。
“教头……”他声音嘶哑,“我要变强……我要强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所有人……”
赵教头走过来,将枪拔起,递还给他:“那就好好练。等你足够强了,就去江南接她回来。”
蒙执抬头,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眼中的决心却清晰如刀:“我会的。我一定会去接姐姐回来。”
雨还在下,少年在雨中重新站起,握紧了手中的枪。
这一刻,他真正长大了。
从依赖姐姐的孩子,变成了想要守护姐姐的男人。
只是这份感情,他还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将来会带来什么。
命运的车轮滚滚向前,将所有人带入一个未知的明天。
江南的杏花春雨,长安的秋海棠,北境的风雪,破庙的月光……所有的一切,都在时光里交织,酝酿着一场盛大的离合悲欢。
而故事,仍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