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汐云忽然觉得,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真的成了她的责任。
她抬起头,对蒙谡用力点头:“嗯!我愿意!”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蒙谡眼眶又湿了,他再次叩首:“臣,谢公主大恩。”
宴席继续,气氛却沉重了许多。蒙家父子只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军务繁忙,他们还得去兵部商议粮草事宜。
苏皇后让秦汐云抱着蒙执送他们到殿门口。
夕阳西下,将宫道染成金色。蒙毅和蒙谡的背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渐行渐远,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要触及天际。
秦汐云抱着蒙执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拐角。怀里的孩子忽然咿呀一声,小手朝父亲离去的方向挥舞,仿佛在告别。
“他们还会回来吗?”秦汐云小声问。
苏皇后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女儿身后。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望向天边燃烧的晚霞。
风起,宫墙内的海棠又落了一地,铺满了青石板路。有些花瓣被风卷起,飘向宫道尽头,像在追逐远行的人。
秦汐云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离别,是没有归期的。
秋去冬来,转眼蒙执已能跌跌撞撞地走路。
凤仪宫为此忙乱了一阵。地毯加厚了三层,各处桌角椅角都包上了软布,连门槛都垫了棉垫。秦汐云牵着蒙执的手,一步一步教他迈步。
“抬脚,对,慢慢放下去……小心!”
一岁的孩子走不稳,没几步就向前扑倒。秦汐云赶紧抱住他,自己却因重心不稳,一起摔坐在地毯上。好在垫子厚,摔得不疼。
蒙执愣了愣,小手撑着她膝盖爬起来,看看她,又看看周围,忽然咯咯笑起来,露出八颗小白牙。
“还笑。”秦汐云戳了戳他的脸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苏皇后坐在窗边绣花,看着两个孩子滚作一团,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她的腹部已微微隆起——太医说,又有身孕了,就在蒙执住进凤仪宫后不久怀上的。
“母后,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呀?”秦汐云爬过来,好奇地摸着母亲隆起的肚子。
“明年春天。”苏皇后将女儿搂进怀里,手指轻抚她柔软的发丝,“到时候,云儿就有两个弟弟了。”
“那我还是最喜欢小执。”秦汐云转头看向又试图站起来的蒙执,语气认真。
苏皇后失笑:“为何?亲弟弟不好吗?”
“因为……”秦汐云歪着头想了想,“因为小执是我第一个弟弟呀。母后说过,第一个总是最特别的。”
窗外的雪开始下了,细细碎碎,像是谁在天上撒盐。今年的冬天来得早,才十月底,长安城已落了初雪。
蒙执终于站稳了,摇摇晃晃地朝秦汐云走来。一步,两步,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第三步时,他又向前扑——
这次秦汐云稳稳接住了他。
孩子扑进她怀里,小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软软地喊了一声:“姐……姐……”
含糊不清,奶声奶气,却字字分明。
秦汐云整个人僵住了。
苏皇后手里的针停在半空,丝线垂下来,微微晃动。
殿内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簌簌的,绵绵的。
秦汐云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孩子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又喊了一声:“姐姐。”
这次清晰了些。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吧嗒吧嗒掉在蒙执的衣领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秦汐云又哭又笑,紧紧抱住他,在殿内转圈:“母后您听见了吗?他叫我姐姐了!他第一个叫的是我!不是爹不是娘,是我!”
苏皇后笑着点头,眼眶却也湿了。她放下绣绷,招手让女儿过来,将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云儿长大了,能当姐姐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将宫瓦覆白。殿内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
秦汐云抱着蒙执坐在母亲身边,看雪落满庭。孩子玩累了,趴在她怀里睡着,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
那一刻,没有人知道这句“姐姐”会成为一种烙印。
在往后岁月里,让一个人穷尽一生想要挣脱这层身份,另一个人却固执地守着这份羁绊,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