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闻野红着脸，感受着后颈依旧清晰的、属于他的齿尖触感和温热呼吸，感受着自己失控的心跳和同样失控的信息素，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

易感期的李远，彻底退化成了一只大型的、粘人的、且泪腺异常发达的树袋熊。自傍晚那场崩溃的拥抱后，他就再也没离开过张闻野超过三步远。

张闻野走到厨房倒水，他亦步亦趋，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眼睛还红着，时不时抽噎一下，呼出的热气全喷在她耳朵上。张闻野想去查看监控，他就像个背后灵似的贴着她坐下，脑袋靠在她肩头，目光涣散地跟着屏幕上的静止画面，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她的衣角。张闻野想稍微活动一下，刚站起来，他就立刻警觉地抬头，眼眶瞬间又蓄满水汽，仿佛她是要抛下他远走高飞。

最让张闻野头皮发麻的是，当她实在忍无可忍，需要去解决生理需求时，李远竟然也想跟着进卫生间！

“李远！你出去！”张闻野死死抵着门，脸颊烧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门外的李远不吭声，只是传来压抑的、小狗似的呜咽，还有指甲轻轻刮擦门板的声音，伴随着浓烈到几乎能凝出实体的、充满委屈和不安的烟草信息素，一个劲儿从门缝往里钻。

张闻野简直要疯了。她对着门板低吼：“我要上厕所！你跟着进来干嘛！变态吗！”

门外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李远带着浓重鼻音、可怜巴巴的辩解：“我……我怕你不见了……里面……里面没窗户吧？你不会跳窗跑掉吧？” 逻辑之清奇，让人瞠目结舌。

“这是三楼！我跳窗自杀吗！”张闻野气得差点破音，“你给我待在门口！不许进来！不然……不然我真生气了！”

或许是“真生气”三个字起了点威慑作用，门外的刮擦声停了，呜咽声也低了下去，但那股委屈巴巴的信息素依旧顽固地笼罩着门口。

张闻野以最快速度解决完，拉开门，果然看到李远就蹲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像只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

张闻野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整个晚上，就在这种粘腻、尴尬、又莫名让人心软的诡异氛围中度过。李远的情绪像过山车，时而安静地靠着她发呆，眼泪无声地流；时而又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搂着她哭唧唧地道歉，为刚才乱发脾气砸了东西，为之前口不择言调戏她，甚至为更早之前莫须有的“过错”……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但那份愧疚和依赖却真实得令人无法忽视。

张闻野从最初的震惊、羞恼、无措，到后来的无奈、习惯，甚至到最后，生出一种近乎认命的纵容。她推不开他（力气和意志力双重意义上），骂他也只会招来更多的眼泪和更紧的拥抱，讲道理更是鸡同鸭讲。她能怎么办？只能由着他像个巨型挂件一样粘在身上，偶尔在他哭得实在太过分时，干巴巴地、僵硬地拍拍他的背，或者递张纸巾，换来他更用力的蹭蹭和含糊的“你真好”。

天色就在这粘糊糊的纠缠中暗了下来。

入夜，真正的考验来了。

张闻野拖着身后的大型挂件，挪到卧室门口，试图把这块牛皮糖撕下来：“我要休息了，你回自己房间。”

李远立刻搂紧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后颈（这个姿势他似乎格外喜欢），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不要……一个人……房间冷……怕……”

“你易感期！我是Omega！”张闻野试图跟他讲最基本的道理，尽管知道可能没用，“我们不应该待在一个房间！更不应该睡一张床！”

“我保证！”李远立刻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亮，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我保证就睡觉！什么都不做！我发誓！如果我乱动，你就……你就把我踹下去！” 他说得信誓旦旦，可手臂依然箍得死紧，信息素也依然缠缠绕绕地诉说着不安和渴求。

张闻野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听着他带着鼻音、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的保证，再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让她腿软的信息素纠缠……理智告诉她这太荒唐太危险，但身体和某种奇怪的情绪却开始妥协。或许……只是睡觉？他这个样子，丢回客房，万一又情绪崩溃做出什么事……

她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那点残存的心软和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纵容占了上风。她咬了咬牙，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就睡觉！你敢乱动一下，我立刻把你扔出去！”

李远眼睛瞬间亮了，像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忙不迭地点头，立刻松开一点点，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进了卧室，乖顺得不可思议。

然而，“就睡觉”的保证，在易感期Alpha和与之高匹配度的Omega同处一室、同卧一床的情况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