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蹑手蹑脚地绕到沙发后面,仗着身高优势,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地趴伏在沙发宽大的靠背上,下巴几乎要搁到张闻野的头顶,视线越过她的发梢,试图偷瞄那散发着诱人幽光的屏幕。
“看什么呢张老板?又给你的‘年下弟弟’安排新剧情了?”他凑得很近,带着湿气的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惯有的调笑,试图掩饰真正的好奇,“让我也学习学习,看看怎么才能当个合格的‘年上’……”
他话还没说完,视线刚触及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绝非小说内容的图表、数据和专业术语标题,张闻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反应过来,“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面膜都差点掉下来。
“李远!你干什么!”她一手死死捂住电脑,另一只手慌忙去扶脸上滑落的面膜,转头瞪他,面膜下露出的眼睛因为惊吓和恼怒而睁得圆圆的,在昏黄光线下像炸毛的猫瞳,“鬼鬼祟祟的!谁让你看了!”
李远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心里那点好奇迅速被不满取代。又是这样!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白天是那个能影响全国政策的“老朋友”,晚上是对着他都要死死捂住的电脑屏幕!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暂时的、需要防备的“外人”?
酸意和不爽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维持着趴伏的姿势没动,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她耳边,声音里的戏谑褪去,换上一种尖锐的、带着自嘲和怨气的调子:
“哟,这么紧张?见不得人啊?”他嗤笑一声,“看来我们张老板秘密不少嘛。外面有只手遮天的‘老朋友’当靠山,家里还藏着不能让外人看的‘宝贝’。怎么,是怕我知道了,去你那位‘老朋友’那里告密,还是怕我偷学了你的‘绝世秘籍’?”
张闻野听他越说越离谱,又急又气,脸上敷着面膜没法做大表情,只能从眼神里迸出怒火:“你胡说什么!这是正事!不能给你看!”
“正事?什么正事比你的‘骨科’、‘伪骨科’创作还正?”李远不依不饶,语气愈发酸溜溜,白天被踹了一脚的憋闷,对她有所隐瞒的不安,还有那股子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因“双重身份”而起的焦躁,此刻全都混在一起爆发出来,“张闻野,你把我当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镖?还是闲着没事逗弄两下的乐子?你有底牌,有靠山,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儿瞎担心!一边跟外面的人不清不楚,一边又对你那不知道死哪儿去的养兄念念不忘,转头还能对我……对我示好亲热!”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怎么?我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嗯?还是你张大小姐广撒网多捞鱼,哪个上钩算哪个?”
“李远!”张闻野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面膜了,猛地扯下脸上已经有些干皱的面膜团成一团,狠狠砸向他,“你混蛋!你血口喷人!什么外面的人!什么play!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脏东西还有什么!”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胸口剧烈起伏:“是!我是不告诉你!因为没必要!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我哥……我哥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我对你……我对你……” 她“对你”了半天,那句“只是有点依赖”或者“可能有点好感”怎么也说不出口,在极度的愤怒和羞耻下卡了壳。
“对我怎么样?说啊?”李远被面膜砸中也不躲,反而被她的反应激得更是火起,他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前倾,将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眼神咄咄逼人,“对我若即若离?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是看我匹配度高,是个不错的临时备胎?”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张闻野脸上没了面膜的遮挡,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涨得通红,湿漉漉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角,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燃着怒火,却也隐约有水光浮动。李远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口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眼神锐利又带着受伤的凶狠,像只被逼到墙角又心有不甘的野兽。
空气里,两人的信息素因为情绪激烈波动而不受控制地逸散、碰撞、纠缠。清冽的青苹果糖果甜香变得锐利,带着攻击性;沉稳的烟草味则更加浓烈霸道,充满了侵略感和不甘。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张闻野猛地扭过头,想避开他过于迫近的视线和气息,嘴唇开合,似乎想继续骂他。
而几乎同时,李远也因为情绪激动,下意识地歪了歪头,想更清楚地看清她眼底的情绪,听清她未出口的话。
一个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角度。
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
张闻野扭头的弧度,恰好迎上了李远歪头低下来的方向。